“您现在的身份是公社妇联特聘老药师,但户口不在大队,算外来挂靠。王处长来考察,要看咱们大队的人员底子。您的身份得从外聘变成正式成员。”
沈苗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你想翻案。”
蛮蛮点头。“伪证在手里压了快半年了。”
赵德发猛地转过头。“啥伪证?”
何建国从墙根走过来,站到蛮蛮身后。
“赵队长,这件事说来话长。沈大姐当年被人诬陷赶出寨子,构陷她的伪证和幕后私信草稿,我跟蛮蛮已经拿到了。”
赵德发烟杆差点掉地上。
“你俩啥时候弄的?”
“去年秋天。”蛮蛮抬起头。“证据确凿。贺老三的伪证词,刘德昌的亲笔信,白纸黑字,签名画押。”
赵德发蹲下来,凑到蛮蛮面前,压低嗓门。
“丫头,你确定这东西拿得出手?”
“铁的。”
赵德发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翻案得走大队社员大会的程序。全寨投票,公社认定。”
“对。”蛮蛮竖起手指头数。“翻案需要三样:原始证据、知情人作证、大队和公社的支持。”
她指了指何建国。“何叔叔是知情人,贺师父的徒弟,清楚当年全部经过。”
又指了指陈老九。“九叔当年也在寨子里,知道外婆出事前后的情形。”
再看向苗阿公。“苗阿公跟外婆搭档大半年了,外婆的医术他最清楚。”
苗阿公呆了一拍,连忙点头。“沈大姐的本事,我苗某人一百个服气!谁要说她是骗子害人精,我第一个不答应!”
蛮蛮转向赵德发。“赵叔叔,大队这边你说了算。公社那边,”
“李秀芬。”赵德发脱口而出。“这种事找她最合适。”
“对。”蛮蛮站起来,走到墙边,在地图右上角用炭条写了一个日期。
王处长来之前两个月。
“这个时间点之前,在社员大会上公开伪证,正式给外婆翻案平反。”
沈苗坐在竹椅上,枯瘦的手指攥住扶手,指骨突出。
她盯着蛮蛮写在墙上的那个日期,浑浊的眼底泛出水光。
十几年了。
蛮蛮回过头,对上外婆的目光。
“外婆,棋子全到位了。”
沈苗嘴唇动了两下,半晌才出声。
“蛮蛮,外婆等得起。”
会散了。
陈老九和苗阿公先走,赵德发在门口跟沈苗说了几句话也告辞了。
何建国没走。
他等到院子里只剩蛮蛮,才从墙根闪出来,蹲到她面前。
“丫头,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蛮蛮看着他的脸色,眉心动了一下。
何建国压低嗓门,比平时低了一整截。
“刘干事被调去看仓库以后,一直不老实。”
“咋了?”
“我在镇上有个老相识,帮供销社拉货的。他跟我说,刘干事最近半个月,三次在镇口茶馆跟一个县里来的人碰头。”
蛮蛮的手指收紧。
“什么人?”
何建国搓了搓掌心,喉结滚了一下。
“穿中山装,挎公文包,我那相识认得那人的车牌。他特意去县里打听过。”
何建国盯着蛮蛮的眼睛,一字一顿往外蹦。
“县纪检组的。”
蛮蛮的呼吸停了半拍。
夜风从山脊灌下来,吹得院墙上的炭笔线条簌簌掉灰。
蛮蛮攥住腰间弯刀,玉坠冰凉贴着掌心。
刘干事找纪检组,他要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