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青石碑,半人高,正面凿了四个大字。
蛮蛮路。
她愣住了。
赵德发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
“看见没?从寨口到公社那条路,石板铺好了。你出的钱,全寨人出的力,十二天修完。”
蛮蛮盯着石碑上那三个字。
“赵叔叔,干嘛刻我名字?就叫寨前路多好。”
赵德发把草帽往后脑勺一推。
“不是我刻的,是全寨人投票的。一百零三户,九十七户赞成。你不同意也没用。”
蛮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德发蹲下来,拿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灰。
“蛮蛮,去年这时候,下雨天从寨子走到公社,泥浆没到脚脖子,摔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今年修了石板路,下再大的雨也不怕了。这是你给全寨人办的实事,刻个名字不过分。”
蛮蛮站在石碑前,手指摸了摸凿出来的字痕。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但石头被太阳晒过,摸着发温。
除夕夜。
火塘里的柴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上窜。
沈苗、沈巧云、姜二山、小虎、蛮蛮,五口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腊肉炖萝卜、酸笋炒鸡杂、一碗蒸蛋、一盆红薯粥,还有沈巧云下午包的荞麦饺子。
蛮蛮从灶台后面端出一只粗陶壶,给每人倒了一碗热甜酒。
姜二山端着碗,犹豫了一下。
沈巧云推了他胳膊一把。
“大过年的,喝一碗。”
姜二山仰脖喝了半碗,耳根子红了。他放下碗,搓了搓手,盯着火塘里的火苗看了半天。
“今年这日子,”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两回。
“是从前做梦都梦不到的。”
沈巧云眼眶一热,低头去夹菜。
沈苗端着碗喝了一口,没说话。老太太的目光从姜二山身上扫到小虎脸上,又落在蛮蛮身上。
小虎举着碗冲蛮蛮碰了一下。
“蛮蛮,明年咱家是不是更好?”
“更好。”
院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寨子里有人点了鞭炮,火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的。
蛮蛮放下碗,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夜空被零星的火花照亮,鞭炮的硝烟味混着腊肉香飘过来。
她站在院门口,两根歪辫子搭在肩头,棉袄领口竖着,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脑海深处,图鉴的扉页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比任何一次解封提示都微弱。
蛮蛮闭上眼,把注意力沉下去。
图鉴页面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案。
只有一道细微的波动,从纸面深处涌出来,顺着脊椎往上走。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温的。稳的。像冬天火塘里那团火,烧得不猛,但一直在。
蛮蛮的手指按在胸口。
心跳和那道波动慢慢合到了一个节奏上。
始祖的话浮上来,图鉴有心,有眠,有醒。
它在回应她。
那股波动持续了七八息,渐渐消退,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湿润的沙。蛮蛮睁开眼,手掌还贴着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心跳恢复了正常速度。
院门里传来小虎的喊声。
“蛮蛮!饺子凉了!”
蛮蛮转身往回走,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夜空。
图鉴的那道波动已经彻底退去,但残留的温意还裹在胸腔里,散不掉。
它真的有心。
灶房里沈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少见的松快。
“蛮蛮,你外婆给你留了八个饺子,再不来我让你哥全吃了。”
小虎的声音紧跟着炸开。
“我才吃了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