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干事的事,急不来。
蛮蛮从何建国屋里出来,日头已经爬上了东边矮山的树梢。晨光照在巷子里,青石板上的露水蒸出一层薄雾。
她攥着拳头走了十几步,才把胸口那股劲慢慢压下去。
伪证的事得查,刘家的账得清。但眼下两只上古蛊虫刚到手,赤焰蕊蜂还没驯化,这才是摆在桌面上最紧迫的活。
回到家,沈苗正坐在院里晒太阳。老太太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脸上多了血色,手里拿着一把晒干的柴胡叶子,正一片片翻看。
蛮蛮搬了矮凳挨着她坐下,左右看了看,确认院门关严,沈巧云和姜二山都出了门。
“外婆,蛊匣里取出两只上古蛊种。其中一只叫赤焰蕊蜂,能催植物生长,速度翻十倍,还不伤土。”
沈苗翻叶子的手停了。
她没急着答话,把那把柴胡叶放回竹匾,搓了搓指头上的碎屑。
“催生蛊,师父以前提过一回。”
沈苗的目光落在蛮蛮腰间弯刀上,碧绿玉坠映着日光。
“说这类蛊都有个毛病。越强的蛊越脆弱。劲使猛了,蛊虫当场就废。”
“图鉴上写了。每回催生不超过半亩,用完歇七天。强行催动,蛊虫必死。”
沈苗点了点头,干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那就守住这条线。每次用之前想清楚,催哪块地,催什么作物,催完能换多少实在东西。”
她偏过头盯住蛮蛮。
“记住,它是救命的底牌,不是干活的牲口。”
蛮蛮应了一声。
“驯化条件呢?”
“蛊圃泉水浸泡三日。”
“泉水你取了?”
蛮蛮从灶房暗格最深处摸出一截竹筒,拔开塞子,让沈苗闻了一下。
沈苗鼻翼动了动。“对,这是蛊圃的水。腥甜味重,跟山泉两码事。”
蛮蛮又取出装赤焰蕊蜂的那截竹筒,把蜂蛊倒进一只粗陶小碗。金红色的蜂蛊蜷在碗底,六条短足收拢,琥珀翅膀微微颤了颤。
蛮蛮将泉水缓缓注入碗中。水面刚没过蜂蛊,碗底便冒出一圈极细的气泡。
金红色的蛊虫在水中翻了个身,翅膀展开,泡在水里一动不动了。
“接下来三天,别碰它。”沈苗盖上碗盖。“放到晒不着日头的地方,等它自己出来。”
三天。
蛮蛮把碗搁进灶房暗格,用旧布盖严。
第一天过去,她揭开布角看了一眼。蜂蛊的翅膀颜色深了一层,碗里的泉水少了小半。
第二天,水只剩碗底薄薄一层。蜂蛊的短足伸直了,贴着碗壁,琥珀翅膀里头透出金红色光斑,像有火星在膜翅间游走。
第三天清早。
蛮蛮刚揭开布,碗盖自己弹了。
一道金红色的影子从碗里蹿出来,翅膀震得嗡嗡响。
赤焰蕊蜂悬在蛮蛮面前半尺处,六条短足舒展,半透明的翅膀里流淌着密密麻麻的金红光点,像一盏拇指大的灯笼。
蛮蛮伸出食指。
蕊蜂落了上去。
指尖传来一阵干燥的热。比三天前温和了许多,像捏着一粒被太阳晒透的沙子。
脑海图鉴翻到对应页面,字迹从赤红变成稳定的深褐色。
“驯化完成。”
小虎从后院跑进灶房,刚张嘴要喊,看见蛮蛮指尖上的蜂蛊,脚底钉住了。
“嘶,红的那只活了?”
“驯化好了。”
小虎凑上前嗅了嗅,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比泡水之前甜多了。烫嘴的那股甜味淡了,变成蜂蜜味。”
蛮蛮把蕊蜂收进新竹筒,塞紧。
“走,去自留地。”
自留地在院后坡上,巴掌大一块,四周用碎石垒了矮墙。蛮蛮在最角落圈了约三步见方的区域,拿树枝插了个圈。
小虎蹲在旁边看她从兜里掏出几粒黄芩种子,一粒一粒摁进松土里。
“种这么少?”
“够了。试一回。”
蛮蛮取出竹筒,拔掉塞子。
蕊蜂飞出来,悬在圈出的那块地上方,翅膀急速振动。
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