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发领着几人来到二房旁的空土屋。
屋里摆着木床和药柜,窗纸刚糊过。门外有一块晒得到日头的空地,正适合晾药。
“地方小了点,您先住。”
“够宽敞了。”
沈苗把介绍信收进贴身衣兜。
“看病的事,我先跟苗阿公搭手。他熟悉寨里各家的身子。我刚回来,乱开方子容易误事。”
赵德发暗暗点头。
这位老人懂药,也懂分寸。
翌日一早,苗阿公拄着拐杖来了。
他带着三包晒干的草根,进门便摆到桌上。
“听说来了个老药师,我想讨教几味药。”
沈苗拈起第一根。
“岩黄连。根老,苦性重,直接煎会伤胃。”
“咋处理?”
“米泔水浸一夜,切薄片晒透。给小娃用,分量还得减。”
苗阿公又推过去一把灰绿叶片。
“这个呢?”
“石壁青。止血能用,烂疮慎用。叶背带红斑的得挑出去。”
苗阿公抓起叶子翻看。
叶背果真藏着几处暗红斑点。
他拍了一下膝盖。
“我用了四十年,今天才知道还得挑叶!”
两人从草根聊到种法,又翻出药罐核对炮制火候。日头越过屋顶,桌上的茶换了三回。
苗阿公临走时仍舍不得迈出门槛。
“老姐姐,你这一身本事埋在山洞里太可惜了!”
沈苗笑着摆手。
“往后有的是工夫聊。”
天黑后,二房火塘添了新柴。
姜二山端来腊肉,沈巧云炒了鸡蛋,还烙了五张包谷饼。
一家五口围着火塘坐下。
沈巧云夹起最大的一片肉,送进外婆碗里。筷子碰着碗沿,响了两下。
“娘,您吃。”
“巧云,你也吃。”
“我天天都能吃上。”
沈苗看着女儿红润的脸,又看向站起来添热水的姜二山。
“腿还疼吗?”
“阴雨天有点酸,干活碍不着。”
小虎搬着凳子挤到外婆身旁。
“外婆,你尝尝鸡蛋。我娘炒得可香了。”
“虎子都长这么高了。”
“我还能背药篓,跑山可快!”
他拍着胸脯,又把热水碗推过去。
“外婆你以后不用住山洞了,住我们家!我每天给你打热水!”
沈苗摸了摸他的脑袋。
蛮蛮坐在对面啃饼。
火光照着爹娘,也照着哥哥。外婆就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碗里堆满了菜。
沈苗看了一圈,脸上一直带着笑。
泪珠落进碗里,她拿袖口擦掉,又给蛮蛮夹了一块鸡蛋。
“都吃。饭菜凉了伤胃。”
夜深,屋里只剩火塘余下的红光。
沈苗推开蛮蛮的房门,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泛黄信纸。
她把信放到枕边,俯下身。
“蛮蛮,这是贺老三死前托人送给我的。”
蛮蛮还在半梦半醒间。
沈苗摸着她的头发,把藏了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他在信里写,师妹,我对不起你。当年有人逼我作伪证。逼我的人,姓刘。”
蛮蛮睁开眼。
“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