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得上,就把数据记准。”
张书记沿着苞谷田走出十几步,掰开一株苞谷的叶鞘,仔细看过穗粒,又朝两亩红薯田扫了一圈。
“这五亩地秋收只要达到我眼睛看到的水平,你们大队不用评了,直接报县里。”
赵德发手里的烟杆掉进了田沟。
他弯腰去捡,手刚碰到烟杆,又直起身。
“张书记,您说直接报县里?”
“我说的话还要问第二遍?”
“用不着!”
赵德发把烟杆往腰间一塞,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几下。
他盼着进全县前三,做梦都想拿到拖拉机指标。可张书记一句直接报县里,分量远比他预想的重。
张书记指了指站在田埂边的蛮蛮。
“赵德发,你报上来的草药沤肥法,是这娃琢磨出来的?”
赵德发连连点头。
“翻地多深,苗子隔多远,都是蛮蛮定的。田埂种药,也是她带着人干的。”
张书记走到蛮蛮面前,蹲下看了看她沾泥的裤腿。
“娃娃,谁教你种地?”
“外婆教我认药,苗阿公懂药性。我拿几块土试过,草药渣沤透了,庄稼才肯吃。”
“试坏过几回?”
“六回。前几回烧了根,还招虫。”
张书记眼里添了笑意。
“吃过亏,还肯接着试,有点能耐。”
“你想要什么奖励?”
蛮蛮指向田后的连绵山岭。
“田能守住粮,山能养活人。我想让大家好好护山,别让人乱挖。”
刘干事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张书记站起身,对抱记录本的干部开口。
“回去写报告。槐子寨的经验值得公社推广。数据写实,做法写细。”
田边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赵德发忙把众人拦住,领着视察队去了晒药场。
竹匾沿着院墙排开,柴胡根粗壮匀整,黄芩按大小分了级。几捆五味子藤放在阴处,旁边贴着采集日期。
张书记拿起一根黄芩。
“这些药卖到哪儿?”
“省药材公司驻县办事处。”
赵德发把收购凭据递过去。
“两个月出了五百多斤,收款八百四十七块六毛。公户留了修水渠的钱,采药的社员按出力分配。”
李秀芬在旁边接了一句。
“药材品相已经过办事处验收。槐子寨还在申请天然药材保护地,材料基本齐了。”
刘干事盯着那张凭据,手藏进衣兜里。
药材绕开他的收购口子,照样卖出高价。试验田出了成绩,保护申请也送了上去。
他原先攥着的路,一条条从手里滑走了。
张书记把黄芩放回竹匾,转身看向赵德发。
“你们大队的山,是金山银山。好好护住。谁敢乱开发,来找我。”
话说完,他看了刘干事一眼。
“刘干事,你管药材收购,更该懂护住产地的道理。”
刘干事脸上褪尽血色。
“懂,我懂。”
吉普车发动前,张书记把李秀芬叫到路旁,交代了几句话。
李秀芬听完点头,抱着材料快步走向蛮蛮。
“蛮蛮,张书记让我协调农林站。下个月,槐子寨的核心山林区域连同鬼哭谷方向,正式划成公社天然药材资源保护区。”
“文件由他亲自签。”
蛮蛮眼眶一下热了。
她回头望向鬼哭谷所在的山岭,手掌握住腰侧弯刀。
“鬼哭谷,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