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粮药间作。苞谷占正田,药材占边角。互不抢地,互不抢光。”
苗阿公沉了沉。他行医七十年,药理熟得烂。
“黄芩根深,不跟苞谷争水。柴胡喜半阴,苞谷正好挡日头。”老头子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而且这两样药材有个好处,你晓不晓得?”
“驱虫。”
苗阿公的拐杖停住了。
他盯着蛮蛮看了两息,嘴巴张了张,最后摇了摇头笑了。
“你这丫头,老头子要说的话全让你说完了。黄芩的根会散苦味,地底下的虫不爱靠近。柴胡的叶子味道冲,叶蝉蚜虫都绕着走。种在田埂上,等于给苞谷加了一圈天然屏障。”
蛮蛮点了点头。
“那阿公觉得行不行?”
“行。太行了。”苗阿公的声音抖了一下,“丫头,你这脑袋里头装的东西,比老头子七十年的药方还多。”
当天下午,蛮蛮带着小虎去了东边矮山。
赶山时采回来的黄芩和柴胡种子她一直攒着,用油纸包好,藏在灶房暗格里。够种两亩田埂的量。
回来以后,她蹲在五亩田的边角,一粒一粒地往土里点。
小虎帮着挖小坑,两条胳膊甩得飞快。
“蛮蛮,种这些草药有啥用?”
“苞谷是粮,卖价低。草药是药,卖价高。一亩地既产粮又产药,经济价值翻好几倍。”
小虎算不明白倍数,但他听懂了一个字。
钱。
“那评比能加分不?”
“粮食产量加分,药材副业也加分。两个分一叠,别的大队拿什么跟咱比?”
小虎嘿嘿笑了。“那咱稳赢啊!”
“别嘚瑟。还有四周。”
蛮蛮直起腰,把最后一粒种子按进土里。
她站在田埂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视线扫到了试验田东侧的一面荒坡。
那片坡地没人管,灌木稀疏,杂草半人高。
但今天她一眼扫过去,脚步钉住了。
坡面上开了一片花。
蓝色的,密密匝匝,比巴掌还小的花朵铺了小半面坡。在别处零星能见到几株,但这片坡上成片成片地长,密得像有人专门撒过种子。
蛮蛮走过去,蹲下来。
图鉴在脑海深处翻了一页。
字迹浮出来,清清楚楚。
蓝星草。染料植物。苗疆传统织染原料。叶茎含靛蓝素,经浸泡发酵可提取天然蓝靛。经济价值中等但市场稳定,可作为副业补充。
蛮蛮的手指捻着一朵蓝色小花,指腹被花汁染了一层淡蓝。
染料。
她的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个盘子。
如果不是卖原料,而是加工成成品再卖呢?
小虎凑过来,鼻子嗅了两下。
“蛮蛮,这花好香。种来干啥?”
蛮蛮没回答。她盯着满坡的蓝色,眼底映着那抹染在指尖上洗不掉的颜色。
“哥,回去帮我把娘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