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闭眼?”
“闭上眼睛,转三圈,告诉我九爷爷在哪个方向。”
小虎嘴一撇:“这也太简单了吧?”
他闭上眼,原地转了三圈。转完站定,手往右后方一指。
“九爷爷在那儿。”
陈老九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再看看小虎指的方向。
分毫不差。
老猎人的旱烟杆在手里抖了一下。
蛮蛮又说:“现在告诉我,最近的水源在哪个方向,多远。”
小虎歪着脑袋,鼻翼翕动了几下,耳朵微微侧了侧。
“前面偏左,大概一百步。水不大,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
陈老九扛着猎叉往前面偏左走了一百步出头,拨开一丛蕨叶。
石壁底下一道细细的泉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滴滴答答的。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震惊了,像认命。
“丫头,老头子服了。这小子比猎狗都准。”
小虎蹦了起来:“九爷爷你夸我呢?”
“夸你个头。猎狗有啥好比的。”陈老九板了板脸。
蛮蛮拍了拍小虎的脑袋。
“哥,你比猎狗厉害一百倍。”
小虎咧开嘴笑了,笑得两排牙全露出来,脸上全是得意。
整个下午,蛮蛮都在给小虎加训练。
闭眼判断方位,用鼻子追踪陈老九走过的路线,用耳朵辨别远处是鸟叫还是松鼠跑。一项接一项,越来越难。
小虎学得飞快。
陈老九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嚼。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兄妹俩到底是啥来路?妹妹认药材指哪打哪,哥哥的鼻子耳朵比山里的畜生还灵。
他想起蛮蛮的外婆沈苗。
那个女人当年在寨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厉害。上山采药从不走空,配的方子十有九准。老一辈的人都说她身上带着苗家老祖宗的本事。
难不成……这本事还能传下来?
他不敢往深了想。旱烟杆塞回嘴里,狠狠嚼了两口。
蛮蛮没打算告诉小虎真相。他才六岁半,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苗蛊传承的血,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让他当成天赋就行。天赋和来头,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长远的盘算。
小虎的感知力还在增长。假以时日,他不需要蛊虫辅助,单凭自身就能独当一面。日常赶山、采药、探路,可以逐步交给他和陈老九带团队做。
她自己的蛊虫,留给更要紧的事。
开圃。治病。接外婆。处理鬼哭谷的麻烦。
每一样都不能分心。
“蛮蛮!再来一个!”小虎站在坡上喊。
“最后一个。闭眼。告诉我这条沟里一共有几种药味。”
小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种。一种苦的,在左边坡上。一种辣的,脚底下。还有一种……”他皱了皱眉,“酸不酸甜不甜的,在上面,风吹过来的那个方向。”
蛮蛮心里比了比图鉴的记录。左边坡上是黄连,脚底下是细辛,上风口那一片是山楂丛。
三种,全对。
陈老九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往鞋底磕了两下,一个字没说。
但他看小虎的眼神变了。不是看一个六岁娃的眼神,是看一个未来的赶山好手。
太阳偏西了。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暮色从山脊上压下来,林子里的鸟叫稀疏了,风从寨子方向送过来炊烟的气味。
小虎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到离寨口还有半里地的地方,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小曲断了。
他的鼻翼猛烈翕动了三四下,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然后他回过头,一把抓住了蛮蛮的手。
“蛮蛮。”
蛮蛮感觉到他的手指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六岁孩子。
“寨子里来了生人。”
陈老九的脚步也停了。旱烟杆悬在嘴边,眼珠子盯着小虎的脸。
“味道很奇怪。”小虎的鼻翼还在动,眉头越拧越紧,“像是药味,但不是苗阿公那种草药味。很冲,很刺鼻。”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是西药的味道。”
蛮蛮的脚钉在了原地。
西药。
在这个连草药都得上山自己采的偏远苗寨里,谁会浑身带着西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