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没吭声。
蛮蛮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在外面跑了二十年山货,药材渠道你比谁都熟。以后我们大队的药材往外走,不经刘组长的手,走你的路子。”
何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条件比第一条狠。刘组长把持着县供销社药材科的收购渠道,整个公社的药材都得从他手里过。绕开他,等于在他碗里抢饭吃。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刘组长在县里有人。你绕开他,他会整你。”
“所以我才需要你。”蛮蛮的声音没变,轻轻的,“何叔叔,你跟刘组长合作,图的是进谷的通行证。现在通行证在我手里。你继续跟他绑在一块,他给不了你蛊匣,还会把你拖下水。上回金钱豹的事,他没跟公社提。出了事谁背锅,你心里清楚。”
何建国的脸色变了。
那件事他确实火大。他提前侦察过谷口,看到过树干上新鲜的爪痕,跟刘组长说过。刘组长让他别提,说“提了方案批不下来”。
结果赵德发当着马副主任的面把金钱豹的事捅出来,马副主任黑了脸,刘组长第一个甩锅。
那个眼神他记得。
“你坑了我。”
刘组长没说出口,但意思明明白白。
何建国搓了搓手背上的厚茧。旱烟的味道从指缝里渗出来,苦丝丝的。
他想了很久。
风从山脚灌上来,吹得枯草梗子倒了一片。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名。
“丫头,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蛊匣里的东西,你打开以后,会怎么处置?”
蛮蛮看着他。
“蛊匣是你师父师门的传承。打开以后,属于师门的归师门。我只看一眼,不拿。”
何建国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原以为这个丫头会跟他讨价还价,会提分成,会要好处。没想到她只说了两个字。
不拿。
何建国闭了闭眼。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又在耳朵里响了一遍。
建国啊,蛊匣里头的东西是老一辈的心血。找到它,别让它断了根。
他睁开眼。
“行。刘组长那边,我断。”
蛮蛮点了点头。
“药材渠道呢?”
“我在柳河乡和临县都有路子。收购价比供销社高一成半。”何建国站起来,膝盖又咔嚓响了一声,“但丫头,你得赶紧。刘组长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有什么动作?”
何建国往路两边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压低了嗓门。
“他在找县里的关系,打算绕过赵德发,直接从县革委会弄批文。我上个月去县城出货的时候,在革委会大院门口撞见过他。他跟里头一个姓孙的秘书走得很近。”
蛮蛮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
绕过公社,直接找县里。
这条路比红头文件还硬。赵德发挡得住公社,挡不住县里。
“何叔叔,这条消息很重要。”
“所以我跟你说了。”何建国拍了拍大衣上的灰,“丫头,你要保住鬼哭谷,光靠一只金钱豹吓人是不够的。得有官方的帽子扣上去,谁都不敢动。”
蛮蛮没接话。她的脑子已经在转了。
官方认可。
保护价值。
评比。
几条线在她脑子里撞了一下,火花噼啪响。
何建国已经转身要走了。军绿大衣的背影在土路上拉出一道长影子。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没回身,但声音飘过来了,闷闷的,跟往常那副生意人的油滑完全不一样。
“对了丫头。”
蛮蛮看着他的背影。
“你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
风灌进蛮蛮的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何建国偏过半边脸来,眉头拧着。
“入冬那阵子她病了一场。我送了药上去,她不肯吃。”
蛮蛮的手指一根根扣进了掌心。
“她说什么?”
何建国沉默了两息。
“她说,要等蛮蛮来接她,她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