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活的蛊虫宝库。
小虎已经蹲在第三圈水渠边上了,两只眼珠子恨不得掉进水里。
“这个红的好漂亮!蛮蛮你看它尾巴会亮!”
“别碰。”
“我没碰我没碰,就看看。”小虎缩回手指,又凑到另一圈水渠边上,“这个绿的像蚕宝宝!比咱家喂的蚕好看一百倍!”
蛮蛮没理他。
图鉴还在刷新。翻到最后一行,字迹变了颜色。赤红的,跟扉页上的警告一个色调。
“蛊圃生态平衡脆弱。宿主每次进入仅可取走一种原种,数量不超过两只。取走后需等该蛊种在圃内自然恢复繁殖,周期约两月,方可再取。贪取多取将破坏圃内生态链,导致其他蛊种灭绝。”
蛮蛮已经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的呼吸平了下来。
慢慢来。
这座宝库不会跑。但如果她贪,宝库会死。
她站起来,走向石台。
石匣安安静静躺在台面正中央。近看更精细,每一道纹路的凹槽里泛着暗沉的光,像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千百年。
蛮蛮伸手碰了一下石匣表面。
图鉴跳出一行字。
“蛊匣需万蛊引三阶共鸣方可开启。当前共鸣等级:二阶。尚缺一阶。”
打不开。
蛮蛮的手指在石匣上停了两息,收回来了。
不急。
她转身走回石阶入口处。弯刀还插在泉眼中心的岩缝里,紫光幽幽的。她弯腰,握住刀柄,往上拔。
刀身离开石缝的那一刻,她屏住了气。
石阶没有合拢。入口敞着。泉水从两侧缓缓流进来,沿着台阶边缘的凹槽往下淌,汇入溶洞底部的水渠系统。
门开了,就不会关。
蛮蛮把弯刀别回腰间,走到石台前面。
她蹲下来。然后跪下去了。
两只膝盖碰到冰凉的石面上,额头往前俯了下去。
郑重的。
一个四岁丫头跪在发光苔藓照亮的溶洞里,对着先祖留下的蛊圃,行了一个苗家最正式的大礼。
小虎站在水渠边上,看着这一幕,胸口一下子堵住了。
他不知道妹妹在拜什么,但他的眼眶烫了。
蛮蛮起身。
她走到最外圈水渠旁边,蹲下去,目光落在一种银白色的蝶形幼虫上。
两只。翅膜薄如冰片,在水底一开一合,银光流转。
“哥,帮我拿湿布包来。”
小虎跑过去解背篓。
蛮蛮看着那两只银白色的幼虫,图鉴的字迹在脑海里烧得发烫。
银针蝶蛊。通讯蛊类。驯化后可与同类蛊虫建立感应链接,实现方圆十里内的信息传递。最多可同时驯化三只形成三角通讯网。
十里。
没有电话的年代。没有信号的大山。
蛮蛮的手指探进水渠,稳稳托起了一只银白色幼虫。
小虎把湿布包递过来,歪着脑袋看她手心里那个一张一合的小东西。
“蛮蛮,就拿这一种?这里头这么多好看的……”
“就这一种。”
小虎的嘴撅了一下,没多说。
蛮蛮把第二只银针蝶蛊也托了出来,放进湿布包,封口扎紧。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
“哥,走了。”
“这就走了?”小虎还没看够,两只眼珠子到处乱转,“咱们还能再来吧?”
“能来。但每回只能拿一种。”
小虎看了一圈发着各色光的水渠,咽了口口水,恋恋不舍地背上背篓。
往石阶上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蛮蛮。”
“嗯?”
“你刚才选那个银白色的小蝴蝶,不选那些好看的大虫子。”小虎挠了挠头,“为啥?”
蛮蛮踩上石阶,绿光从脚底往身后退。
“因为哥,在这山里头,看得远的眼睛,比咬人的牙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