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欺负了二房一辈子的老太太,真的老了。
姜阿婆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动作很慢,像是从胸口掏一块烙铁,烫手但舍不得松。
一个褪色的布袋。
巴掌大,靛蓝色的粗布缝的,针脚细密整齐。布袋口用一根麻绳系着,绳头打了个苗家特有的双环结。
蛮蛮的呼吸停了。
那个双环结的打法,手抄册扉页上画过。
“这是你外婆走的时候从脖子上取下来的。”姜阿婆把布袋递到蛮蛮面前,手在抖,“她托你爷爷转交给我。你爷爷不识字,不知道里头是啥,临死前塞给了我。”
蛮蛮接过布袋,指尖碰到粗糙的布面。
松开麻绳。
里面躺着几颗干瘪的种子。灰褐色,表皮皱缩,小得跟芝麻粒差不多。
看起来像死透了。
但蛮蛮捏起一颗的那一刻,指尖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温热。
图鉴没翻页,可她的手心在发烫。
“你外婆说了一句话。”姜阿婆的声音碎到了渣子里,“她说这是紫雾兰的种子。等蛊圃封印解开的那天种下去,兰花会重新开满整个谷。”
蛮蛮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把种子包在掌心。
紫雾兰的种子。
外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但把这东西留下来了。留给了一个害她的人。
因为她知道,这东西迟早会到该到的人手里。
沈巧云的泪水终于掉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嘴唇咬得发白,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阿婆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拐棍上。
“我藏了三年。没扔,但也一直没给巧云。”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怕。怕一给出去,当年的事就再也盖不住了。”
院子里的光暗了一截。太阳被云遮了。
蛮蛮把种子重新装回布袋,系好麻绳。
她抬头。
四岁的丫头站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面前。个头只到她坐着时的胸口。
“阿婆,你做过的事我不替外婆原谅你。”
姜阿婆的身子僵了一下。
“但这些种子。”蛮蛮把布袋塞进棉袄里层,贴着胸口。
“我收下了。”
姜阿婆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皱纹里淌下来,无声地滴在拐棍上。
她撑着拐棍站起来,腿脚打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弯着腰慢慢走了。
背影比来的时候又矮了一截。
沈巧云蹲下来,把蛮蛮搂在怀里。搂得很紧,胳膊在发抖。
“蛮蛮……你外婆她……”
“娘,外婆的种子我会种好的。”
沈巧云把脸埋在蛮蛮肩头,哭了很久。
入夜。
小虎和爹娘都睡了。
蛮蛮从棉袄里层取出那个褪色布袋,走进灶房。
灶台最里侧那块活动砖推开,暗格露出来。手抄册、分家文书、三只封蜡的竹叶筒,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布袋放进去。
手指碰到了旁边的东西。
六块陶片叠在一起,弯弯绕绕的虫形花纹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指尖刚触到陶片边缘,脑海深处炸开了一道光。
图鉴剧烈闪烁。
不是翻页,是扉页。
“万蛊归元”四个金字底下,一行新信息跳了出来。字迹比上回清晰得多,像用烧红的铁笔刻上去的。
“第七块祭器碎片定位更新。位于寨后溪流上游三里处,一处地下泉眼内。该泉眼为蛊圃水脉入口。守护者:石蟹虫群。”
蛮蛮的十根手指全僵在了暗格里。
石蟹虫群。
最后一块碎片。接骨蛊的原料虫种。蛊圃水脉的入口。
全在一个地方。
她把砖头推回去,灶灰抹平缝隙。
站起来的时候,手心还是烫的。
三天。
“三天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