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再也不用了。”
小虎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啪嗒一滴砸在蛮蛮手背上,滚烫的。
他使劲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六岁的男孩,笑起来的时候两颗门牙缺了一颗。蛮蛮看着,也跟着笑了一下。
日头刚偏西,院门就被推开了。
姜阿婆拄着拐棍走在前头,王桂花跟在后面,身后还拽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姜大山。
三个人进了院,直奔里屋。
赵德发不知道啥时候也到了,站在院门口靠着墙,两手抱着胳膊,一声不吭看着。
“巧云!”
姜阿婆在里屋门口停住,拐棍往地上戳了一下。
“那棵参的事我听说了。”
沈巧云撑着坐起来,嘴唇抿紧了。
“那参是在老姜家的坡上挖出来的。”姜阿婆的声音不高不低,“这片坡当初分家的时候没说清楚,大房二房都有份。就算卖了钱,也得一家一半。”
王桂花在后面接腔,嗓门比姜阿婆亮三倍:“就是!那坡上的东西又不是你家种的,凭啥全归你们?我家铁柱还得养老的呢!”
姜大山站在最后面,一句话不说,头低得下巴快挨着胸口了。
沈巧云的脸色白了一下,喉咙里一口气没顺过来,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声音发颤:“妈,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分家文书?”王桂花一拍大腿,“那张破纸谁看了?当初也没盖红印子,算啥文书?”
院门口,赵德发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到了王桂花身后才开口。
“桂花,分家文书在我手里存着底。”
王桂花的嘴闭上了。
“白纸黑字,二山家屋后那片坡归二房,上面有我的签章,有二山和大山俩人的手印。”
赵德发的声音不大,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参是老九在二房的自留山坡上发现、报给队里的。按队里采山货的规矩,山货落在哪家的自留山上,收购价七成归哪家,三成归集体。跟大房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了看王桂花,又看向姜阿婆。
“还有,上回自留地的事,桂花你跟巧云说是队上合计的?我查了查,队里没合计过这事。回头这个也得掰扯清楚。”
王桂花的脸色变了几回。
她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姜阿婆拄着拐棍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她看了看赵德发的脸色,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走吧。”她转身往外走,声音干巴巴的。
王桂花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了沈巧云一眼。
蛮蛮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她没吭声,只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入夜。
蛮蛮帮小虎把灶房收拾了,去里屋给爹娘端了水。沈巧云喝了半碗,精神比白天好了一些,嘴角也松了点。
姜二山在竹帘后面,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蛮蛮的头:“这回有盼头了。”
等爹娘都睡下了,蛮蛮趴在窗口透气。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凉丝丝的。隔壁院墙那边忽然传来压低了的声音。
是王桂花。
“你个没用的东西!栽赃二房被抓了不说,连根参都没碰到!”
铁柱嗡嗡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王桂花的声音更低了,蛮蛮把耳朵贴到墙缝边,才勉强听见。
“你爹白给你联系了……”
声音断了。
隔壁传来衣袖擦碰的动静,后头就没话了。
蛮蛮又听了好一会儿,再没听到半个字。
她缩回被窝里,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联系了谁?
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