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站在旁边,奶声奶气地说:“赵叔叔,就是大伯娘来我家说自留地那天夜里,我起来上茅房,看见铁柱哥一个人蹲在我家院子里,往柴垛底下塞东西。我害怕,不敢吱声,今早才来找你的。”
赵德发慢慢站起来,膝盖都在发僵。
他当了十几年大队长,啥事没见过?可一个四岁的丫头跑来举报偷盗公物、嫁祸自家,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愣。
他回头看了蛮蛮一眼。这丫头站在柴房墙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哭,也没有怕。
就那么稳稳当当地站着,等他做主。
赵德发把两包东西重新裹好,拎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叫人去。”
半个时辰后,姜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两包赃物摊在院坝中间的石板上。棉花白晃晃的,稻种黄澄澄的,油纸上那半个红印在太阳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王桂花被叫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等她看清石板上的东西,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了。
铁柱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直抖。
王桂花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东西怎么被翻出来了?不是让铁柱藏好的吗?那丫头片子才四岁,怎么可能发现?
“桂花,铁柱,这两包东西你们认不认识?”赵德发的声音沉得像石头。
王桂花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拽着铁柱的胳膊往身后一扯:“不知道!跟我家没关系!这是二山家的柴房,里头的东西凭啥赖我家?”
“大伯娘。”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人堆后面冒出来。
蛮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两条短腿晃着,仰头看着王桂花。
“柴房门平日挂着锁,钥匙在你手里。是你当初从我爹手里要走的,说帮我们看着柴房。”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看热闹的婶子互相对了个眼神。
王桂花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钥匙确实在她手上。这事全寨人都知道。
铁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德发扫了他一眼:“铁柱,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没有……”
“仓库上个月盘点少了一批棉花和种子,我还没查到是谁。”赵德发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不说实话,这事就得报到公社去了。”
铁柱的腿一哆嗦,扑通跪在了地上。
“是我昏了头,从仓库里顺出来的!我就想、想借两天……”
“借?”赵德发冷笑了一声,“借到人家的柴房里去?”
王桂花一把捂住铁柱的嘴,可已经晚了。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
赵德发当场宣布:铁柱罚一个月苦工,扣三个月工分。赃物全部归还队里仓库。
王桂花还想开口闹,赵德发回头看了她一眼:“桂花,你要是觉得处理得不对,咱上公社说去?”
王桂花的嘴闭上了。
人群散了以后,赵德发走到蛮蛮面前。
蛮蛮从板凳上滑下来,仰着头看他。
“赵叔叔,柴房钥匙能还给我家不?”
赵德发低头看着这个四岁的丫头,半晌没说话。
他当了十几年大队长,头一回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娃娃。
“给你。”他从王桂花手里要回来的钥匙递到蛮蛮手上,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这娃,脑子比大人还清醒。”
蛮蛮接过钥匙,握在掌心里,笑了笑没说话。
入夜,一切归于安静。
蛮蛮缩在被窝里,从棉袄内侧掏出那截竹叶筒。
咬破指尖,最后一滴血挤进去。
筒壁里忽然一阵微微发烫。
她拆开封口,低头一看,呼吸都停了半拍。
金丝蜈蚣缩到了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散着柔和的金光,安安静静趴在筒壁上。
脑海里,图鉴翻开了。
字迹清晰得前所未有。
“金丝蛰蜈驯化完成。首令:以意念唤之,蛊虫可于地下三尺范围内感知根茎类药材方位。”
蛮蛮缓缓呼出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
她把竹叶筒封好,重新塞回棉袄内侧。贴着胸口的那一小团金光温温热热的。
她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明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