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在第三天早上确认了规律。目标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到七点二十五分之间出门，下午大约五点半回来，中间的时间段不在院内。回来的路上会经过巷口那家小卖部，偶尔买一瓶水或者一包烟，不停留太久，买完就走。
院内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出。晾衣绳上只挂过同一个尺码的衣物。窗台上的花盆没有被人浇过水的痕迹。种种迹象指向一个判断：他一个人住。
第三天下午五点半之前，陈山提前到了巷口。他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在小卖部旁边的墙边靠了一会儿，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划两下屏幕。天色在转暗，路灯还没亮。
五点三十六分，院门开了。那人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像是在赶时间。他经过巷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朝陈山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了回去，继续走向院门。他推开门走进去之后门没有立刻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一拳宽的缝隙。
陈山在门缝合上之前迈了一步。他没有犹豫，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把脚卡进了门缝里。门碰到他的鞋尖弹开了一线，他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院子的地面是水泥抹的，面积不大，正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的窗户拉着深色窗帘。那个人走进门之后没有回头，他正站在一楼的房门前掏钥匙，钥匙串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听到了身后的声响，转过头来。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暮色中对视了一瞬。那人手里的钥匙停在锁孔前一寸的位置，没有推进去也没有收回来。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是哪里的？那人开口了，声音比陈山预想的低，语速不快。
陈山没有报身份。他站在院门内侧，手没有插进口袋，自然垂在两侧。你是孙志强。
那人握着钥匙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山，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了：你怎么找到的？
烟蒂。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里的钥匙慢慢放了下来。他的肩膀有一个轻微的塌落动作，幅度不大但可察觉。我知道。我换地方的时候没有收干净。他转过身来，把钥匙放进了口袋里。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着，暮色从浅蓝向深蓝过渡，院子角落里一棵枇杷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陈山的视线一直锁在那个人身上——肩、肘、腕的位置都在范围内。他评估了一下距离，三步左右，中间没有障碍物。
那人看着陈山：你的眼神跟以前追我的人不一样。你盯的是我的关节。
陈山没有回这句话。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人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但没有掏出来。他又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身后的墙壁。墙壁的平面感压住了他的身体。他的视线从陈山的脸上移开了一瞬，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又收回来。
你能跑多远？陈山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上，放在身体两侧。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缓慢而清晰，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可做了。
陈山看着他做完这个动作，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说了一句可以过来了，然后挂断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在院子里那个人的对面站定了，没有后退。过了几分钟，巷子口有了声音，是车门的声响和脚步走近的声音。
那人靠着墙壁，视线落在院子地面的水泥裂缝上，没有再抬起来。枇杷树的叶子又动了一下，一片枯叶从枝条上脱落，旋转着落在了墙角的阴影里。陈山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人身体的中心线。他站在院门口的位置，把门让开了一条供人通过的路，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让对方误判为攻击也不会让对方误判为松懈的距离，正好停在那个点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