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那天,柳安没有去河边。
不是他不想去,是林砚不让。早上他推开门的瞬间,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永巷的青石板路被冻得铁硬,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他缩了缩脖子,正要迈下台阶,身后传来林砚的声音。
“今天别去了。”
柳安回过头。林砚站在后堂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灰色的,和他脖子上那条一模一样。
“陈大爷等着呢。”柳安说。
“这样的天,他不会去的。”
柳安想了想,觉得林砚说得对。这样的天,出门就是找死。陈大爷不傻。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雪越下越大,远处的房子都看不清了。
“进来。”林砚说。
柳安关上门,走回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他在炉边蹲下来,伸出手烤着火。火苗跳动着,把他的手照得通红。
“林掌柜,你说,陈大爷一个人在家,冷吗?”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他有火炕。上次你帮他劈的柴,够烧一个冬天。”
柳安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他吃饭了吗?”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包的饺子,还有剩。他自己会热。”
柳安不说话了。他知道林砚说得对,陈大爷不是小孩子,会照顾自己。但他还是担心。担心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没人说话,担心他灶火灭了,没人帮他生,担心他摔了,没人扶。
“林掌柜,下午雪停了,我去看看他。”
林砚沉默了一息。“好。”
上午,柳安在厨房里揉面。他想做点面条,给陈大爷送去。冬天吃热汤面,暖身子。面揉得很硬,醒了一个时辰,擀成薄薄的大片,叠起来,切成细细的条。他切得很慢,每一条都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切完了,把面条抖散,撒上干面粉,放在案板上,像一窝白白的丝线。
林砚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切得不错。”
柳安笑了。“练出来的。”
中午,他们吃了热汤面。面是柳安擀的,汤是林砚煮的,用骨头熬的,加了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柳安呼噜呼噜地吃,吃得很香,吃完了还喝了两碗汤,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掌柜,下午的面,我给陈大爷多带点汤。他牙不好,爱吃软乎的。”
“嗯。”
雪果然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柳安把面条装在罐子里,用布包好,又拿了两块红薯,揣在怀里,出了门。
永巷的雪被扫到两边,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路,走起来还算好走。出了巷口,往南走,路就不行了。雪没人扫,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他停下来看了看。树下没有人,只有一堆雪,鼓鼓的,像一个人蹲在那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陈大爷家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灶火快灭了,只剩一点红光。陈大爷躺在炕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
“大爷?”柳安轻轻喊了一声。
陈大爷没有动。柳安走近了些,又喊了一声。陈大爷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浑浊的,费了好大劲才聚焦在他脸上。
“小柳?”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