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成纪南仓外比昨日更安静。
安静得像一张绷紧的弓。
韩遂仍坐在高台上。
他换了甲。
甲叶擦得很亮,身后亲兵也比昨日多了一倍。
昨夜的事,他没有提。
仿佛南仓里从未有人换袋,也从未有人改簿。
他只是看着刘策,声音温和。
“刘使君。”
“昨日验出坏粮,某已命人封仓。”
“今日当斩仓曹,补给诸部。”
“此事到此为止。”
台下不少人眼神闪动。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韩遂说了很多年。
死了人,到此为止。
少了粮,到此为止。
被扣了女眷,也到此为止。
因为再往下问,就会问到他身上。
刘策没有立刻反驳。
他让庞德把三样东西摆上高台。
第一样,是酸粥木瓢。
第二样,是红叉旧牌。
第三样,是昨夜那枚被箭钉穿的小铜印。
韩遂看见铜印,眼角终于跳了一下。
刘策道:“仓曹可以斩。”
“但斩了他,霉粮不会变好。”
“旧牌不会自己回到人手里。”
“北地黑鱼印,也不会自己长脚跑进南仓。”
台下嗡的一声。
北地黑鱼印。
在凉州商路上并不陌生。
它跟董卓旧军、郿坞私仓、安定暗市都有牵扯。
不少诸豪都吃过这条路的亏。
韩遂眼神骤冷。
“一枚商印,也能定我罪?”
刘策道:“不能。”
他回答得太干脆,反倒让韩遂一滞。
刘策继续道:“所以今日不定罪。”
“今日只分粮。”
“谁愿继续领韩将军旧粮,站左。”
“谁愿按青旗新牌补粮,入护路三营名册,站右。”
“谁两边都不信,可以站中间。”
“但从今日起,旧牌未还者,任何人不得再拿族名抵粮。”
“谁扣人,谁的名上青旗罪册。”
韩遂怒极反笑。
“刘策,你在我的誓场上分我的人?”
刘策看着他。
“是你请我共立粮誓。”
“誓不是只让他们替你说话。”
“也要让他们自己选饭吃。”
这句话落下,马超大步上台。
他手里没有拿长枪。
只拿着一面青旗。
旗不大。
旗面却压着昨夜未干的血印。
那是他在羌帐里按下的掌印。
马超把青旗插在右侧车辕上。
“愿入护路三营者。”
“我马孟起在这里。”
“韩遂若押你们,我先冲韩遂。”
“马家若反悔。”
他一把扯开护腕,露出掌心伤口。
“这道血印,就是你们来问我的凭据。”
台下羌部人群中,阿依朵第一个走出。
她没有看韩遂。
只把一枚泉牌挂到青旗车上。
“老羊泉,补粮。”
白发老帅随后站起。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过多年旧债。
他也把泉牌挂上。
“老羊泉,补人。”
第二个,是氐部小帅。
第三个,是一名韩遂麾下的运粮屯长。
他走到半路时,韩遂亲兵拔刀。
阎行忽然抬剑挡住。
亲兵咬牙。
“阎将军!”
阎行道:“义父说今日立誓。”
“立誓场上,不杀选粮人。”
韩遂看向阎行。
脸色已经不是冷。
是彻底的阴毒。
阎行知道自己再无回头路。
可他没有放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