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蔡琰已经让人把两斗粮的重量写在木板上。
“诸君看。”
“新粟一斗,舂后得米七升半。”
“霉粟一斗,舂后只得米五升多,碎壳浮灰近二升。”
“同样一斗,坏粮更虚。”
“若按斗交税,交的是好粮。”
“若按袋发人,发的是坏粮。”
“中间差额到哪里去了?”
没有讲义。
只有两只木斗摆在地上。
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米。
一边是发黑的碎壳。
诸豪看懂了。
比任何书册都懂。
韩遂身边一个老卒忽然颤声道:“将军,北囤不能再开。”
韩遂猛地回头。
那老卒才知失言,脸色煞白。
刘策立刻抓住。
“北囤。”
庞德已经带人转身。
韩遂亲兵拔刀拦路。
马超长枪一横。
“谁拦,我就当谁偷粮。”
韩遂怒道:“马孟起,你在我南仓撒野?”
马超冷笑。
“韩文约,你拿霉粮喂凉州人,倒说我撒野?”
双方杀气瞬间撞在一起。
阎行夹在中间,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见韩遂亲兵后方,有几名仓吏正悄悄往北囤退。
他们怀里抱着账册。
也许是旧账。
也许是死人的名。
阎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忽然抬剑。
剑锋不是指向刘策。
而是指向那几名仓吏。
“谁敢烧账,我先斩谁。”
韩遂终于失声。
“阎彦明!”
阎行单膝跪下。
却不低头。
“义父。”
“我替你守了多年南路。”
“今日只求验完粮,再定谁罪。”
韩遂看着他。
眼神像要把他剐开。
可台下诸豪已经全站了起来。
白发老帅第一个开口。
“验北囤。”
阿依朵把短弓举起。
“验北囤。”
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
“验北囤!”
声浪压过亲兵刀鞘。
北囤门最终打开。
里面没有新粟。
只有一排排被水汽泡黑的麻袋。
还有几十只封死的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不是粮。
是各部领粮旧牌。
有些牌上划了红叉。
红叉旁边写着两个字。
“已给。”
可这些人,根本没有拿到粮。
白发老帅踉跄一步。
阿依朵冲上前,翻出一枚刻着泉眼的牌。
那是她弟弟画的记号。
韩遂说他领粮后逃亡。
可牌还在箱中。
人却不在了。
阿依朵眼中杀意几乎压不住。
貂蝉按住她的手。
“现在杀人,只能让他把账烧干净。”
阿依朵胸口剧烈起伏。
终于松开弓弦。
刘策看向阎行。
阎行也看见了那几箱红叉旧牌。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曾以为韩遂只是狠。
乱世立足,谁不狠。
可今日他才知道,有些狠不是杀敌。
是把自己人的命,按进账里,再拿霉粮盖上。
系统提示亮起。
【韩遂北囤旧牌暴露。】
【羌部怨气汇入青旗。】
【阎行忠诚倾向开始动摇。】
刘策抬手。
青旗车上,早备好的空白粮牌被一排排挂起。
“今日凡旧牌未领者。”
“青旗先记。”
“粮未必今日全还。”
“但名字先还给人。”
台下没人笑。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刘策所谓的还账,第一笔不是粮。
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