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那些羌部小帅。
“这些粮,本就是备给凉州各路冬行。”
“有人说我锁泉断路,是挑拨。”
“有人说我以霉粮换好马,更是诬我。”
马超眼中寒光一闪。
刘策却只问一句。
“能开底囤吗?”
笑声立刻在韩遂身后响起。
一个仓曹站出来。
“验粮自是从上验,哪有一来便掏底的道理?”
刘策看他。
“好粮不怕见底。”
仓曹脸色微变。
韩遂仍笑。
“刘使君远来,不懂仓法也正常。”
“粮仓开底,散气受潮,反害一仓。”
蔡琰上前半步。
“若仓底久潮,今日不开也会坏。”
“若仓底不潮,只取三斗,不伤仓气。”
“这是太仓旧法,不是我临时编的。”
韩遂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周围诸豪开始互相看。
他们未必懂太仓旧法。
却懂一个道理。
敢不敢开底。
刘策没有逼他。
他让人端来一盆清水。
又取上层粟米一把,撒入水中。
粟米沉了大半。
韩遂身后亲兵立刻露出轻蔑之色。
刘策又让庞德从第二袋中取。
仍沉。
第三袋,第四袋,都是好粮。
韩遂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刘使君还要验几袋?”
刘策道:“验车辙。”
所有人一怔。
阿依朵已经走到粮车旁。
她蹲下身,摸了摸车轮边的泥。
“上层粮昨夜才换。”
仓曹怒喝:“胡说!”
阿依朵抬起手。
指尖有一层淡灰。
“成纪昨夜无雨,仓外泥干。”
“可这车轮夹缝里有湿灰。”
“是从旧囤底下拖出来的。”
她又把湿灰凑到鼻前,脸色一冷。
“霉味。”
台下顿时乱了。
韩遂拍案。
“一个羌女,也敢在我南仓胡言?”
马超一步踏出。
“她如今是泉营什长。”
“她说的是粮,不是胡言。”
韩遂眼神冷了。
阎行的手按上剑柄。
却没有拔。
刘策看着南仓门内那一排整齐麻袋。
“韩将军。”
“开底囤吧。”
“若底下也是好粮,我当众赔你三十车粟。”
诸豪全望向韩遂。
三十车粟不小。
韩遂若不开,便是心虚。
韩遂缓缓坐直。
他看向阎行。
“彦明。”
“你去开。”
阎行抬头。
这一瞬,他终于明白韩遂为何让自己站在台侧。
若粮好,是他替韩遂证明。
若粮坏,是他开仓不慎。
所有刀口,都能落到他身上。
阎行走下高台。
一步一步进仓。
庞德跟在他三步外。
两人谁也没说话。
仓底木板被撬开的声音传出。
先是一股闷气。
随后是酸味。
再随后,黑绿色的霉粟从板缝里滚了出来。
台下一片死寂。
阿依朵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认得这个味。
去年冬天,泉帐有三个孩子就是吃这种粮死的。
韩遂脸上的笑,终于裂了。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亮起。
【南仓霉粮见光。】
【韩遂粮誓破绽暴露。】
【阎行阵营裂口扩大。】
刘策没有看韩遂。
他看向台下诸豪。
“今日不问谁欠谁的人情。”
“只问一句。”
“这种粮,你们还要替谁发誓?”
风从南仓穿过。
霉味压过酒香。
也压过韩遂多年积在凉州人心上的那层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