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里西道的税棚很破。
破得像临时搭出来的。
三根木桩。
一块草帘。
两面羌旗。
旗是旧的,旗杆却新。
庞德一眼就看出来。
“刚砍的木头。”
马超骑在马上,枪尖轻轻点地。
“能不能直接挑了?”
庞德道:“先问三事。”
马超不耐烦。
“刘策的话,你记得倒清楚。”
庞德看他一眼。
“因为有用。”
马超哼了一声。
三十六匹马在车后不安地踏蹄。
马贩们脸色发白。
前面站着二十余名胡服骑士。
看旗像羌部。
可腰间刀法、马缰结法,分明是韩遂军中习惯。
凉州边地胡汉杂处,衣裳能换,口音能学,连旗都能借。
但骑兵养成的手,不会一夜变掉。
庞德盯着那些人的虎口。
常年用汉刀的人,握弯刀时手腕会紧。
这不是书上写的学问。
这是边地人看尸体看出来的学问。
税棚中走出一个瘦高汉子。
“马队过路,每匹一成。”
马超抬眼。
“奉谁令?”
瘦高汉子一愣。
他没想到马超会先问话。
庞德把青旗马券举起。
“一问奉谁令。”
“二问税入谁仓。”
“三问能不能盖印。”
瘦高汉子脸色一沉。
“这是凉州规矩。”
马超道:“谁的凉州?”
瘦高汉子冷笑。
“少将军,说话别太满。”
“这路不是马家一家能走的。”
马超点点头。
“那你写。”
他把枪尖挑着的空白木牌丢过去。
“写你奉谁令。”
“我带去长安给刘策看。”
对面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有个人下意识回头,看向草帘后。
庞德眼睛一眯。
草帘后有人。
真正做主的人。
瘦高汉子没有接木牌。
“不写,就是劫。”
马超声音冷下来。
“劫我马家车?”
对方终于拔刀。
“拿下!”
刀光刚起,马超已经动了。
庞德只看见一道银线。
下一瞬,瘦高汉子的刀飞上半空。
马超没有杀他。
枪杆横扫,直接砸在他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塌税棚木桩。
马贩们惊呼。
庞德几乎同时拔刀。
“护马!”
马超的枪太快。
快到韩遂部曲还没合围,第一排就已经被冲散。
他像一团火。
可这一次,火没有乱烧。
他记得马腾的话。
也记得庞德的话。
不许先杀人。
先夺税牍。
马超一枪挑开草帘。
帘后果然有一张小案。
案上压着半枚私印。
还有一册刚写了数行的税账。
账上没有韩遂名。
却写着“文约军粮借支”。
马超眼神一寒。
“韩遂还真敢写别号。”
草帘后的人转身就跑。
庞德从侧面截上。
两招。
那人被按在地上。
他穿的是羌袍,袖中却露出汉吏用的细绢。
庞德扯出细绢,上面是韩遂幕府的传令符。
马超大笑。
“这算不算问出来了?”
庞德道:“算。”
“但还不够。”
他说完,走到塌掉的税棚旁,把那块挂旗的木板拔下。
木板背面竟有刻字。
槐里西卡。
税入西营。
每十匹取一。
庞德把木板举起。
“这个够。”
马贩们看见木板,忽然有人哭出声。
不是被吓哭。
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路上最怕的不是刀。
是刀砍完以后,对方说没这回事。
如今路牌在手。
税账在手。
传令符在手。
这就不是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