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武库前,董卓等来的不是乱兵。
是三份牍。
第一份来自太仓旧署。
第二份来自北邙道。
第三份,是被西凉什长段庆亲手送来的郿坞铜匣。
段庆跪在石阶下,额头全是汗。
他身后还押着两个灰衣人。
灰衣人的嘴被堵住,身上绑着烧断的草棚绳。
董卓看见铜匣的一瞬间,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那匣子不该回来。
更不该落在刘策手里。
刘策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看段庆。
“救粮多少?”
段庆声音发紧。
“回将军,前队二十车,救回十八车,余二车烧车板,粮袋半数可用。中队救回七车,梁硕不见。”
“死伤?”
“车夫死三,仓吏伤五,兵卒伤九。擒灰衣十三,相府甲一。”
刘策点头。
蔡琰不在。
他便自己把这些数报给旁边书吏。
“段庆,郭汜营下什长,护太仓粮十八车,擒贼一名,记功。同行西凉骑十二人,并州骑三十七人,各按名入册。”
段庆猛地抬头。
他以为刘策最多口头夸一句。
没想到真记。
当着董卓的面记。
这一笔落下,西凉阵中许多人眼神都变了。
他们忽然发现,刘策的账不是只咬人。
也给人活路。
董卓冷声道:“区区什长,也配在老夫面前论功?”
刘策道:“救太仓粮者,配。”
“他是老夫的人。”
“今晚他救的是汉家粮。”
两句话撞在火里。
没有刀声,却比刀硬。
李儒上前一步。
“刘将军,北邙火起,贼人混杂。一个铜匣说明不了什么。郿坞车马众多,铜匣流落在外,并不奇怪。”
“是吗?”
刘策这才打开铜匣。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黑灰。
还有半块烧残的封泥。
封泥上刻着“右藏中队”四个小字。
贾诩忽然轻咳一声。
所有人看他。
他慢吞吞道:“黑灰若是草灰,轻而散;若是粮袋灰,细而黏;若是封泥烧裂后的灰,遇水会结。”
李儒眼神一寒。
“文和倒懂这些。”
贾诩低头。
“逃命懂得多些。”
刘策看了他一眼。
贾诩这句话听着像闲话,实际上是在递刀。
刘策立刻让人取水。
一滴水落进铜匣。
黑灰慢慢结成一小团。
不是草灰。
是封泥灰。
也就是说,有人不是临时放火,而是先毁车封。
毁封,烧账,散谣。
三步合在一起,才叫断粮心。
刘策把铜匣举起。
“太师刚才说粮在路上,让我去救。可有人先毁右藏中队封泥,又让车夫谎报全队被劫。”
他声音不高。
却能让武库前每一个人听清。
“这不是贼劫粮。”
“这是有人要造一场洛阳饥乱。”
董卓大笑。
“刘策,你又想把罪扣到老夫头上?”
刘策道:“不用扣。”
他指向段庆押来的相府甲。
“甲胄是相府的,铜匣是郿坞的,封泥是右藏中队的,谣言是梁硕传的。现在只差一件事。”
董卓眯眼。
“什么事?”
“粮秤。”
众人一怔。
刘策转身下令。
“把太仓右藏后二十车推到武库前。所有营各派什长来称。西凉营先称。”
李儒脸色变了。
他立刻明白刘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