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他更迫切想要学到新的本事。
从前的他，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御火术上，拼了命地训练，却始终比不上天赋异禀的阿祖拉，一次次被否定、被贬低，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与内耗。
直到艾洛点醒他，不必执着于单一的御火之术，他才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
他本身其实是有冷兵器功底的。
祖寇平时闲来无事，经常会练习刀法，相比于需要天赋感应、情绪加持的御火术，近身兵刃格斗是他为数不多能自主掌控的技能。
只是他的刀法始终流于表面，没有系统的章法，全靠自己胡乱摸索，发力杂乱、招式粗糙，破绽极多，算不上精通，只能勉强入门，根本登不上台面。
也正因如此，他才无比迫切地想要拜入辟安道门下，习得正统顶尖的剑道，弥补自己的短板，拥有真正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漫长的等待耗尽了他仅存的耐心，看着辟安道依旧不紧不慢、沉浸书法的模样，祖寇再也按捺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端正坐姿，抬眸看向身前的大师，语气诚恳又坚定，主动开口打破了厅堂的寂静。
“辟安道大师，我的来意您应该也知道，请您教我剑术吧！”
声音清晰干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迫切，在安静的厅堂中缓缓回荡开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辟安道落笔的动作终于缓缓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应声作答，只是静静握着狼毫，看着宣纸上刚写完的字迹，沉默了数秒。
周身温润平和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听了祖寇直白的拜师请求，脸上也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动作从容舒缓，不慌不忙。
辟安道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盘腿而坐的少年身上，视线淡淡扫过祖寇的眉眼、身姿，将他眼底藏不住的急躁、执拗与急切尽收眼底。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皇室权贵子弟，个个心浮气躁、急功近利，满心都是变强、争权、证明自己的功利心，眼前的祖寇，和那些人有着七分相似。
辟安道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问道：
“你为何要学剑？”
简单一句问话，没有刁难，没有轻视，却直击根本。
祖寇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背，语气笃定地回道：
“我想要变强。我的御火天赋不足，一直被人否定，我不想再依靠御火术证明自己。我学过刀法，有一点冷兵器基础，我想学习剑道，走出属于我自己的路。”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短板与执念，没有遮掩自己的平庸，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渴望。
辟安道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了然，随即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和：
“你学过刀法，却根基散乱、心浮气躁，招式杂乱无章，仅凭一腔蛮力支撑，对吧？”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了祖寇的现状。
祖寇瞬间一怔，眼底满是惊讶。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刀法短板，可辟安道仅仅凭他的气质、心性，就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问题。
他连忙郑重点头：“是，我自学摸索，不成章法，漏洞很多，所以我才想来拜师，学习正统的兵刃之道。”
辟安道缓步走到厅堂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澄澈通透，看透了少年心底所有的焦虑与不甘。
“剑道，和你练的野路子刀法不同。”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耐心说道。
“刀法刚猛霸道，讲究强攻猛打、以力破局，适合心劲刚烈、急于求胜之人。可剑道，首重心性，次重招式，最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你性子急躁，耐不住寂寞，沉不下心境，这是练剑最大的忌讳。”
祖寇闻言，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开口争取：
“我可以改！我可以忍耐，我可以吃苦，只要大师愿意收我，我愿意从头学起，付出所有努力！”
他此刻满心都是拜师的执念，哪怕被点出最大的短板，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想法。
辟安道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执念，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只是淡淡说道：
“我隐居多年，早已不收任何权贵子弟。烈火皇室的名利、纷争，与我无关，我也无意教导一心只为争强好胜、证明自己的学徒。”
这句话，直接给祖寇泼了一盆冷水。
他瞬间脸色微沉，心底的忐忑与不安瞬间蔓延开来。
他早就知道辟安道性情孤僻、拒绝权贵，拜师之路注定艰难，可真正听到对方的婉拒，还是忍不住心生失落。
但他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就此放弃。
连日来的自我内耗、被否定的委屈、想要翻盘的执念，全部汇聚在心底。他沉默片刻，再次抬眸，眼神比刚才更加坚定：
“大师，我不是为了皇室名利，也不是为了争权夺势，我只是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不想永远被定义为平庸、无能，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变强，靠兵刃站稳脚跟，仅此而已。”
“我性子急躁，根基浅薄，刀法杂乱无章，这些我都承认。但我能吃苦、能坚持，只要您肯教，我愿意磨掉自己的浮躁，从头打磨心性与根基。”
少年的声音诚恳又执拗，没有半分皇室皇子的骄纵，只有发自内心的渴望与坚定。
辟安道静静注视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见过太多天资卓越却心性浮躁的人，也见过很多根基平庸却坚韧不拔的人。天赋从来不是习武的唯一标准，心性与坚持，才是走得更远的根本。
眼前的祖寇，急躁、执拗、急于求成，短板格外明显。但他眼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绝境中不肯放弃的坚持，却是极为难得的特质。
良久，辟安道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祖寇浑身一震，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压抑的焦躁与失落瞬间消散。
“但我提前说明。”
辟安道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不收温室里的权贵子弟，入我门下，没有皇子身份，没有特殊优待。每日枯燥扎桩、静心养性、打磨基础，日复一日重复最乏味的练习。”
“你那杂乱的刀法底子，需要全部推翻重塑，过程枯燥、煎熬，且漫长。你若耐不住寂寞、沉不下心性，随时可以自行离开。”
祖寇没有半点犹豫，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有力：
“我能做到！多谢大师！”
看着祖寇眼神里骤然燃起的斗志，辟安道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传授剑法，也没有急于纠正祖寇的心性，想要收徒，首先要看清对方最真实的底子。
空有决心远远不够，他必须亲眼见识一下，祖寇自学多年的刀法，究竟是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