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殿外所有人的视线。
夏夜的闷热,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压抑的像块铁。
徐骁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粗壮的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的蹦起,像盘踞的蚯蚓。
他憋不住了,往前一步,声音跟打雷一样。
“陛下!末将请战!回援北凉!”
“他娘的!那帮草原上的狗崽子,居然敢在咱们后院放火!末将现在就带大雪龙骑回去,把他们脑袋全拧下来!”
左宗站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却没他那么激动。
“徐将军,冷静点。”
“冷静个屁!”徐骁眼珠子都红了,“老子的兵,老子的兄弟,家都快让人抄了,你让老子怎么冷静?!”
他转向秦烈,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陛下!北凉是咱们的根啊!根要是烂了,就全完了!什么西征,什么铁路,都先放一放!先把家门口的火灭了再说!”
秦烈没让他跪下,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左宗身上。
“左宗,你怎么看?”
左宗躬身,声音沉稳,跟徐骁的暴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陛下,臣以为,此时回防北凉,并非上策。”
“放你娘的狗屁!”徐骁当场就炸了,指着左宗的鼻子骂,“左宗,你小子是不是在中原待久了,忘了咱们是从哪儿出来的了?”
左宗没理他,继续对着秦烈说道。
“陛下,北境那近万骑,装备精良,远超从前。斥候的军报写的很清楚,他们的弯刀跟西域的制式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
“说明西域联军,就是背后给钱给家伙的那个!”
“北蛮余孽,不过是他们扔出来的一块骨头,目的就是想拖住我们,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好让他们从容的集结大军,等着我们去钻他们的口袋。”
“我们现在要是真的调头回防北凉,那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一场小火,把咱们西征的主力全都吸引过去,这买卖,太划算了!”
左宗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臣以为,北境的骚扰,是癣疥之疾。而西域三十六国联军,才是心腹大患!不把这根烂到骨子里的祸根刨了,北境永无宁日!”
“你说的轻巧!”徐骁气得直哼哼,“等你把西域那帮龟孙子全弄死,北凉的屯垦点都让人烧光了!那些刚分到地的兄弟,刚过上两天好日子的百姓,怎么办?!”
“将在外,当以国事为重!”
“国事?家都没了,还谈个屁的国事!”
- “够了。”
秦烈终于开口了。
两个字,像两盆冰水,把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将军浇了个透心凉。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叫得人心烦。
秦烈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徐骁和左宗的心跳上。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秦烈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 “徐骁,你的心情,朕懂。北凉是咱们的家,家里进贼了,谁都坐不住。”
徐骁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吭声。
“左宗,你的分析,朕也认同。西域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才是源头。”
秦烈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大秦的疆域,西域的沙漠,北方的草原,一目了然。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神都,一路向西,划过绝龙岭,直指西域腹地。
然后,他的手指又猛地一拐,指向北凉城。
“老祖宗传下来一句话,叫‘攘外必先安内’。”
秦烈的声音很轻。
“你们都跟朕说说,什么是‘内’,什么是‘外’?”
徐骁和左宗都愣住了。
这还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