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紧。
这是他压抑情绪时的惯有表情。
良久,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我习惯了用商业思维解决问题。找到最高效的路径,调动最优质的资源,达成最佳结果。我忘了这件事的核心是你,而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的道歉很诚恳,但林晚星心口的滞涩感并未完全消散。
“我复仇,我调查真相,我做每一个决定时都告诉自己:这是我自己选的,是好是坏我都承担。惊澜,我爱你,也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请你,在涉及我本人的重大决定上,给我选择的权利。哪怕那个选择看起来不够‘高效’,不够‘安全’。”
沈惊澜深深地望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她内心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摊开掌心,向上:“从今以后,任何涉及你本人的事,我都会先问你。你可以拒绝,可以质疑,可以提出完全不同的方案。我会学习……学习把你当成完全平等的伴侣,而不是需要被妥善‘安置’的珍宝。”
他的手掌宽厚,纹路清晰。这是一双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手,也是一双在危急时刻牢牢护住她的手。
林晚星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沈惊澜合拢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我记住了。”他郑重地说。
车驶入别墅区,在家门口停下。秦悦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在隔板后轻声提醒:“沈总,林总,门口有人。”
两人透过车窗望去,看见路灯下站着两个身影。
是叶蓁,和坐在轮椅上的顾知行。
客厅里,茶香袅袅。
顾知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腿上盖着毛毯,叶蓁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两人的手自然地交握着——这是经历生死考验后,重新建立起的信任与依恋。
“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林晚星问,暂时将刚才车里的情绪波动压下。
叶蓁看了一眼顾知行,后者点点头,她才开口:“知行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来自……顾泽言。”
空气骤然凝固。
沈惊澜的眼神锐利起来:“他说什么?”
“他说……”顾知行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他知道专案组已经介入,知道证据链正在整合。他说如果林晚星想‘平安无事’地完成这场审判,最好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单独去城西的旧码头仓库见他。只准一个人,不准带任何电子设备,不准通知警方。”
“不可能。”沈惊澜斩钉截铁。
林晚星却问:“他还说了什么?”
顾知行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上。
照片很旧,边缘泛黄。上面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都穿着白大褂,笑容灿烂。左边那个眉眼与顾知行有七分相似——那是年轻时的顾知行父亲顾宏生。右边那个……
林晚星的呼吸停了。
那是云深。她的亲生父亲。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90年春,于七〇四厂。愿真理之光永存。
“顾泽言说,”顾知行的声音很低,“如果你不去,他会把这张照片,以及顾家掌握的关于你父亲‘实验品’身份的全部资料,在庭审当天公之于众。他说……他会告诉全世界,你林晚星之所以有那些‘特殊能力’,不是因为什么‘遗传共鸣’,而是因为你父亲是一代人工基因编辑的产物,而你,是二代改良品。”
死寂。
林晚星感到血液在瞬间冰凉,又在下一秒冲上头顶。她盯着照片上父亲年轻的笑脸,那个她只在梦境和残缺资料中拼凑出的形象,此刻如此鲜活地出现在眼前——与顾家人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