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可不知道师父要给他找事儿,他让启瑞敏给抓了壮丁了。
七爷手上的产业都是从老府上分出来的,虽然没有和大爷活着的时候那么雄厚,可也是林林总总什么行当都有。
他不是什么经营奇才,这产业放在他手里那是一天不如一天。
特别是这两年,到处都遭灾,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虽说就这么混吃等死一辈子也没什么问题,可这天天一睁眼就扔出去几个金元宝的感觉也不怎么样。
所以他寻思着,要不就该落该落处理了吧。
手里除了一个绸缎庄,还留了一个粮行,保证自己家人的衣食,剩下的他打算慢慢出手,把钱存到银行里吃利息去。
可这盘账就得找自己人,启瑞敏手上没人,就把傅宁给拉过来了。
那一笔一笔的陈年烂账,看得傅宁脑袋疼,啪叽一下把笔扔在桌子上,罢工了。
“七哥,我不是干这个的料儿!看得我眼珠子都疼,你那铺子也不是没有账房先生,让他们算好了你看看就得了呗。”
“那我不是相当于让耗子守库房嘛,你都能看出这是烂账来,他们几十年了,看不出来?!
让他们自己查,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就从外头找点儿人,咱们北平城里也是卧虎藏龙的地儿。”
“那我不是逼着他们火龙平仓呢吗?!
就算这点儿东西比不上当年的建福宫,我也不想都化成灰了!
再说了,我拽着你,还不是怕你到处瞎溜达去!”
看着傅宁的眼睛,启瑞敏这账也算不下去了,干脆也把笔放下,两只手拢在胸前,两根食指交叉托着下巴颏儿,点出了几处要害。
“北城的大了支了鬼市的摊子,他攀的是实业部下头的路子,我不跟你说是哪个司哪个署了,一个佥事的小舅子,粮食也是那条路上来的。
这生意做的好,就有眼红的。
看上的是财政部那边的人,都有路子,谁都不让着谁。
人家路子更野,不光找人掀了卖粮食的摊儿,断了货源,还嚷嚷着要把鬼市也抢过来。
这里头都是神仙打架,别说你一个小喽啰了,这市里的人都缩着脑袋不敢吱声儿。
我不是怕你把自己整没了嘛。”
几句话把傅宁想说的话都拐哒回去了。
其实傅宁都明白,这事儿不是他能查能碰的,就算找到什么东西,那就是送自己上路的催命符。
只不过他是习惯使然,就想知道这事儿是什么、为什么,而且老能让他碰上那离真相最近的茬口儿。
真不是他非得查什么,是这东西非得往他眼前凑。
“我知道了,七哥,我尽量躲着走!”
傅宁瞧了瞧一桌子的账本儿,“这玩意儿,我可是真不看了啊!看不懂!”
“行了,滚吧!滚吧!”启瑞敏看傅宁是真明白了,也就不多留他了,挥着手给他轰出去了。
启瑞敏这边儿刚放人,冯程芝又找上他了,非得让他晚上一块儿回家吃饭。
师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见着傅宁就是一通儿胡撸,跟傅宁胡撸墨点儿差不多。
桌子上早就摆好了黄瓜、新蒜,炸的肉酱和调好的芝麻酱。
“坐着,面条快,下了锅一会儿就熟。”
她给冯程芝和傅宁一人半拉咸鸡蛋,让他们就着喝酒。
傅宁给师父满了一杯,“您要有事儿就吩咐,当徒弟的绝没二话。”
“能有什么事儿啊?”冯程芝滋儿喽一口酒,拿筷子尖儿挑了黄豆大一点儿的鸡蛋黄儿,搁在舌头尖儿上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