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天将破晓。
一片干涸的河滩地上，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不光叶子被往来的灾民吃光了，树皮都被拔光了。
白惨惨的树干，突兀的立在一片荒地里，有一个人影虚虚的靠在树干上。
他一腿伸直，一腿屈起，胳膊肘放在膝盖上，支着脑袋，像是在假寐的样子。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近前也没见他抬起头来看一眼，倒是那来人惊呼了一声，“傅爷，真的是你啊！”
“罗哥，您怎么在这儿呢？”
坐在树下的正是傅宁，他跑腾了一宿，刚说在这儿迷瞪一会儿。
“我们班主在天津跟几个朋友合包了个戏楼，我跟他过去看看。
结果这回来卡壳了，普通座的不让进京，人家一等车厢的都拉走了，非得让我们在马家堡下车，还不让走，没办法就停在这儿了。”
罗云笑他们混在一群灾民里，晚上都不敢睡瓷实了，全都睁一眼闭一眼，借着车站的灯光，他看见有个人影一晃就过去了，像是傅宁，又不敢确定。
跟同伴交待了一声，他追着就出来了。
万一真是傅宁，这半夜三更的怕是有什么急事儿，没准儿能帮上忙。
傅宁没多说案子的事儿，就说自己是追一个外国人来的。
他骑着车围着马家堡火车站附近这块地方跑了一大圈儿，守卫的岗哨都问到了，都说没看见过外国人。
杰克神父没到这个火车站来？
来了又走了？
傅宁拄着自行车正琢磨呢，旁边儿有个小男孩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车轱辘。
“大爷，您是要找个大鼻子的外国人吗？”
“你见过？”傅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就是点头不说话，往旁边儿一偏脑袋，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地界儿。
那孩子使劲点头，“要吃的。”
这意思是他有消息，但傅宁得拿吃的换。
“那你说说，那个人什么样儿？”傅宁不着急问下落，先蹲下身子，跟那个孩子平视，看着他的眼睛发问。
“他比你高这么多，也胖，带着个黑色的帽子，穿的也是黑色的衣服，跟被面儿似的披着，手里提溜着一个箱子，看着挺沉的。”
孩子一边儿说一边儿比划。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我听见他跟当兵的说，他要去天津，开始是没有车，后来有人在车站里喊，说是看紧点儿，外国人不让上车，他听见就跑了。”
傅宁从兜里掏出一个窝头，掰了一半儿给他，“往哪边儿跑了，你看见了吗？”
孩子把窝头往怀里一揣，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走了多久了？”
“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他就走了。”
“行。”傅宁把剩下半个窝头往他嘴里一塞，“我顺着往下追，追着了，我回来给你两个白面馒头，你要是瞎指，我没追上，回来我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