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们一看这个架势,立马就把嘴和眼睛都闭上了,靠着墙根儿躺得跟根儿木头似的。
那意思是,您就是把这老头儿就地卸八块儿,咱们都是什么都没看见。
孙太监坐在箱子上眼皮都没抬,“小爷,我没欠过您什么吧?”
“您说没欠不成啊,我说了才算呢。”傅宁拄着铁尺往旁边儿一蹲,“爷,您说当初他们给您辞了差事的时候,怎么不说跟我知会一声儿呢?”
“我知会你干嘛?”这回孙太监抬眼看着傅宁了,“你们家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秉性,我也清楚。
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你现在可不是翻过身儿来了,也就是刚能伸伸腿儿,没必要跟我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头子干着急。”
傅宁听了一笑,拄着铁尺直起身子,“有没有必要,您说了不算,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俩还有账没清呢!”
账?
这回孙太监把这个字搁在心上颠倒了两个过儿,突然就悟了。
“你当真……?”
“诶,想起来了吧?”傅宁把手从他腋窝底下穿过去,一使劲就给老头儿架起来了。
“今儿个是您该着遇上我,这十冬腊月的,那鸡毛房烧了,您住哪儿去?”
他一手拽着老爷子,一手把那箱子提起来往肩膀上一挎,“也别说什么我负担重,我负担重不重的,也不负担您。
住我们家房子,您得给房租。
真以为我往家该落大爷呢?
我们家有个神智不清的奶奶,现在还有个哑巴,不从您这儿卡哧点儿,我拿什么吃饭呢?!”
傅宁嘴上说着,脚底下可是没闲着,拽着老头儿就往家走。
一路上孙太监是一句话都没说,等进了门儿,他就手就坐在堂屋的火炉边儿上了,说什么都不进傅宁那屋。
傅宁也就随他去了,太监是这么个脾气,不爱往人跟前儿凑,怕你膈应他,他自个儿心里也不舒服。
回来这一道儿上他就想好了,他这小屋跟柳丰住的那间房中间有个小夹间儿,现在是个小煤棚子,本来就有三面墙,把敞着那边儿堵上,再修修顶子,凑合能住人。
从旧货市场拉了几车旧砖旧瓦,又买了几根儿椽子,让葛大爷帮忙找了两个人,几天的工夫就盖出个模样来了。
屋里盘了炕,用小铁皮炉子装了煤火烘了一天,孙太监也不管还没吊顶,带着他的木头箱子就搬进去了。
“您着什么急呢?再有两天就全都整好了。”
傅宁跟在后头,手里抱着被褥。
孙太监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接过铺盖扔在炕上,自己溜着炕沿儿坐下。
“小傅,咱们这房租怎么算呢?”
“我不要您钱……”傅宁抬手把老头儿要反对的话给摁回去了,“我想学勾魂索!”
这句话说出来,老爷子不接话了。
傅宁也不催他,坐在一边儿等着。
墨点儿从傅宁的肩膀上跳下来,踩着步子走到孙太监跟前,“咪咪”叫着蹭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