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大门再一次关紧了。
只有换气窗那里照进来一丝的阳光。
黑暗、寂静。
突然从某个角落里传出了粗重的喘息,渐渐的声音大起来了,变成了小声儿的啜泣。
终于,压抑不住的情绪爆发开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在整个囚室里回响。
咔哒、咔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胡善德的牢房门前。
他努力把哭声收回去,用手拼命在脸上胡撸,然后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是那个前些日子带着傅宁来过的中年男人,脸上肉不多,棱角分明,下巴上支楞着几根胡子,五官平平无奇,唯独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来的正是冯程芝。
胡善德依旧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
冯副队长也不着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胡善德,你这些日子求老祖求出结果了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救下来啊?”
“这是考验!考的就是我们的诚心!”
许久不曾说话的嗓子乍一出声儿就像是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得难听。
“他们娘儿仨是享福去了,老祖座前,极乐净土,多少人修行几辈子都得不来的福报!”
说完,他盘腿一坐,双手在胸前合十,嘴里又磨磨叨叨念起经来了。
“哼,你也就剩下嘴硬了,要是照你说的,刚才你哭什么?!”
冯程芝把身子往栅栏门上一靠,跟聊天儿似的就说起城里的新鲜事儿了。
“通天道的分坛已经抄了三个了,你是没看见呐,不说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那都是一车一车的装。
就是一个分坛主,光三进、四进的大院子就有五、六个,有名分的姨太太就二十几房。
这就是你说的通天道?
天能不能通,我不知道,这财路肯定是通了。”
胡善德嘴里念经的声音渐渐没了,人依然躲在墙角。
冯程芝还在不停的说话,“你说,你信这个,掏心掏肺的,落着什么好儿了?
你媳妇儿,肺里都烂了,那是活活儿憋死的。
你儿子,咱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外头的声音,听不见还好,要是什么都能听见,什么都明白,可就是动不了,一天一天看着自己死,这罪过也不小。
你说,你这些年掏空了自己家,把他们都搭进去了,得了什么?
对了,你兄弟家也填进去了吧?
我不知道这死了以后享不享福,我就知道他们仨活罪是受够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不得好死!”
随着冯程芝的话一句一句往出扔,胡善德的手攥成了拳头,越捏越紧。
最后,他再也支持不住了,整个儿人扑倒在地上,挥着拳头砸向地面,张着大嘴嗷嗷的哭。
冯程芝转过身看向自己走出来的角落,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傅宁。
他今天就是用胡善德来教徒弟,什么才叫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