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也叹了口气:北城码头负责看管集装箱监控服务器的值班室,半小时前突然起火,所有硬盘烧成了灰。还有那个开泥头车撞郭队的马仔,原本在看守所待得好好的,刚才吃午饭时食物中毒,人在ICU抢救。
火灾。中毒。注销。封口。
郑国梁虽然坐在审讯室里,他那只无形大手正在疯狂抹平所有罪证。
屋子里陷入长久沉默。
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可收网之后,最难的一仗才刚刚开始。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拿砍刀的雷彪,也不是笑里藏刀的陈宏达,而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权力绞肉机。
不能顺着他们设定的程序走。我盯着白板上郑国梁的照片,只要进入程序,就是他们的主场。证据会被驳回,证人会消失,连我们自己都会被扣上伪造证据的帽子。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他洗白脱身?老周红着眼睛。
我走上前,把白板上外围的证据全部扯下来,只留最核心的几张人物照片。
陈宏达的口供可以说他在攀咬,账本可以说那是伪造的。但有一件事,他们圆不过去。我转头看向苏红袖,那份名单。
苏红袖皱眉:名单如果现在曝光,王建国那些人会瞬间跟我们拼命。
对,不能曝光。但可以利用。我扯起嘴角,郑国梁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名单上的人会保他。如果这些人不保他了呢?
离间?沈清秋眼睛一亮。
狗咬狗。我点了点头,这些大人物保郑国梁,是因为郑国梁能帮他们赚钱、守住秘密。但如果郑国梁变成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不仅不能赚钱,还会把他们都拖下水呢?
我看向江如雪:如雪,能不能搞到郑国梁的律师今天去看守所会见时的全部监控?
江如雪愣了愣,敲了几个键:看守所的网络虽然是内网,但我之前在市局系统里留了后门。给我十分钟。
键盘声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脆。
八分钟后,一段监控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里,郑国梁坐在铁窗内,气定神闲。律师坐在玻璃外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会见室的录音按规定屏蔽了,只能看到画面。
听不到声音没用啊。老周有些气馁。
不用听声音,看动作。
我盯着屏幕。律师在翻动文件的时候,手指在其中一页纸上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郑国梁眼神微微一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接着,他用戴着手铐的手蘸着水杯里的水,在桌面上快速画了一个符号。
律师看了一眼,迅速用袖子将水渍抹去,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文件。
全程不过三秒。
停!往回倒放五秒,放大桌面。
江如雪照做。画面被一帧帧放大。虽然模糊,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郑国梁画的符号。
不是字。是一条鱼。简笔画的鱼。鱼的肚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什么意思?这老狐狸想吃烤鱼?老周一头雾水。
我盯着那个符号,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不是烤鱼。我转头看向苏红袖,苏主任,我们在查远洋顺达物流的时候,有一个被他们用来洗钱的海外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叫什么?
苏红袖翻开笔记本迅速查找。动作停住了。
余德海。多余的余。
鱼肚子里画叉——杀鱼。我手心全是冷汗,郑国梁不是核对案情,他在通过律师向外传达指令。名单上的大人物们要保他,前提是案子做得滴水不漏。他在下令清除最后一个活口。
余德海。郑国梁老婆的亲弟弟。海外黑钱的最终接收人。
连自己小舅子都不放过!老周猛站起来。
我拿起车钥匙。
查一下余德海现在在哪。
江如雪双手如飞:出入境记录显示,余德海三天前用假护照潜回国内,目前就在清岭。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南郊废弃别墅区。
老周,带上信得过的兄弟,跟我走。
我大步向外走去。
郑国梁,你想销毁最后的痕迹。我就偏要在这刀尖上,截住你这步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