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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寒战(三)

夜刃和鹰眼抵达香江的时候,天还没亮。两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贴着海面低飞,避开了所有民用航线和港口雷达的常规扫描扇区,在驻港部队基地的备用停机坪上无声降落。旋翼的气流把跑道边的棕榈叶吹得伏倒在地,又在下坠的瞬间被晨雾裹住,化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地勤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没有开跑道灯,只用手持式红外引导棒在黑暗中画了两个圈。整个降落过程在驻港部队的对外执勤日志上被记录为“例行物资补给”,值班签名是驻港部队一名中尉参谋——他签完字就把日志锁进了保险柜,钥匙随身带走。

哑巴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衣领遮住脖子上那道旧伤疤,身后跟着夜刃的核心成员——萧厉、林渊、白夜、陆沉。每个人拎着自己的装备箱,没有军衔标识,没有姓名牌,连装备箱上的出厂编号都被提前贴上了黑色哑光胶带。鹰眼的人紧随其后——韩川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个银灰色的设备箱,丁野、周航和石磊跟在后面,各提着加固笔记本电脑和无人机组件。

李峰在停机坪旁的阴影里等他们。右臂的伤已经拆线一周,握力恢复良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右手插在裤兜里,不想让哑巴第一眼就注意到那道疤痕。哑巴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对视了半秒,然后哑巴微微点了一下头——在夜刃队长的社交体系里,这个幅度的点头已经相当于别人的热情拥抱。韩川从后面走上来,推了推眼镜,用一如既往的冷静语调说了句“信号监测网今晚就能铺开”,然后径直朝基地主楼走去。

一行人穿过驻港部队基地的地下通道,进入为此次行动专门划拨的独立简报室。这里原本是一间备用通讯机房,驻港部队的工程兵在接到通知后连夜改造成了临时作战室——金属长桌、加密视频终端、防窃听电磁屏蔽层、独立供电系统,所有的设备和线路都经过韩川亲自检测,确认没有任何可能被监听的后门。墙上挂着一面香江全境地图,上面已用红蓝两色标注了旺角爆炸点、EU71失踪位置、银行劫案现场,以及蔡元棋在任期间经手的所有警队通讯系统外包商合同签署地址。

哑巴把装备箱放在桌旁,站在地图前,用指尖沿着几个坐标点逐个划过,像是在用手指触摸这座城市皮下那些看不见的神经。他把白夜递过来的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摊在桌上,里面是夜刃在出发前由陆沉和白夜连夜整理出的全部关键档案——蔡元棋在任期间的人事安排、通讯系统外包合同、与英方在回归前后的联系记录。韩川在角落里打开设备箱,开始组装便携式信号监测终端,屏幕亮起,电磁频谱的瀑布图上缓缓流淌着各种颜色的信号波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油尖旺、中西区和旺角的公共WiFi节点重新扫描了一遍。

“都到了。”哑巴开口,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旺角爆炸点、EU71失踪位置和银行劫案现场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今天凌晨,韩川和丁野铺开信号监测网络,覆盖旺角、中西区及周边。林渊明天用新身份进入深水埗,摸排银行劫案中使用的AR系列步枪的可能来源——黑市军火商、地下射击场、私人收藏家,任何一个能接触到军用级改装步枪的渠道,一个一个筛。萧厉负责排查劫匪的家庭背景——心理侧写判断他们年龄在十九到二十四岁之间,来自富家或警队家属圈子。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认识彼此,可能在同一个私立学校读过书,参加过同一个射击俱乐部,或者在其他富人圈子里产生过交集。白夜同步追查蔡元棋在任期间签署的所有外包合同——通讯系统搭建、设备采购、后续维护合同,全部拉出来,看是否有同一家外包商在多年后仍与警队有业务来往。”他在三角形中心轻轻点了一下,“在所有这些调查方向上,我需要所有信息在七十二小时内汇总到这个房间。”

所有人各自领命而去。夜刃和鹰眼像两把无声打开的伞骨,从驻港部队基地这间不起眼的简报室开始,朝整座城市的各个方向辐射。走廊里很快只剩下哑巴和李峰两个人。哑巴合上面前那份标注了蔡元棋名字的档案,转头看向李峰,声音比刚才布置任务时又低了一些。“昨晚O记总督察陈国荣在银行劫案现场做了初步勘查。你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业务能力怎么样?”

“破案率百分之百。”李峰说,“飞虎队破门手陈龙野的哥哥。在警队内部算是标杆人物。”

“陈龙野跟我提过他哥。”哑巴点点头,“一个父亲在街市开鱼档,养出两个儿子,一个进了飞虎队当破门手,一个在O记当总督察。这种家庭背景跟心理专家推断的劫匪特征完全相反——劫匪能搞到军用级武器,显然来自能接触到资源的家庭。我今天下午亲自去会会他,以内部联络官的身份。”

李峰靠在椅背上,右臂的疤痕在简报室的白炽灯下若隐若现。他看着哑巴把档案收进随身公文包,心里想起前世那部电影里的细节——银行劫案只是序幕,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在这个真实的、缝合了多部电影剧情的时间线里,关祖团伙的猎杀警察游戏刚刚开始,而陈国荣的九人小队还没有踏入那个精心设计的仓库陷阱。他不知道这部电影在这个世界里会演到哪一步才被拦下,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有机会阻止那九名警员的阵亡,他必须去试。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陈国荣的号码。那头接得很快,背景是嘈杂的警用频道和人声。“陈Sir,我是李峰。关于昨晚的银行劫案,有些情况想跟你当面聊聊。中午方便吗?”

陈国荣沉默了一瞬。他和李峰在维港收尾时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但他知道龙牙的能力。“中午我约了人,在油麻地一间茶餐厅。你一起来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窄巷两侧的唐楼缝隙照下来,在地砖上投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茶餐厅是几十年的老店,门面窄小,绿色的铁皮檐篷下挂着几串已经褪色的塑料红灯笼,墙上的菜单用红纸黑字写着,边角卷起。陈国荣坐在靠里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冻鸳鸯。他旁边坐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青涩。但与青涩的外表形成对比的是他的坐姿——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这是攀岩者特有的手,长期在岩壁和绳索上磨出来的。李峰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手——飞虎队攀爬专家邱刚傲的手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