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灯还亮着。
萧承砚看完那份名单,没先说话。
他只是把最后一页那张小字条翻过来,看了一眼上头画着的腰牌轮廓,才抬眸看向谢照微。
“你怎么想。”
“不够用了。”
谢照微把柳叶巷那半枚旧印也放到案上。
“灰房、柳叶巷、安和殿旧值房,已经不是一处王府私线。”
“我现在能碰到的,只够看见门缝。”
“再往里,就摸不到了。”
“名单是誊出来的。”
“旧印也是半枚。”
“柳叶巷那种地方,能查出转口,却查不出谁给它开的口。”
“若再只靠我自己往前摸,只会处处看到痕,却处处够不着门。”
她说着,又把名单里那两名挨着安和殿旧线的女官页抽出来,压到旧印旁边。
“这两页若真被人后换过,说明宫里有人守着旧册口。”
“我要知道的,已经不是柳七怎么死。”
“是这套规矩怎么从宫里一路走到柳叶巷,再走到灰房,最后又走回册上。”
“只要中间有一道门我进不去,这条线就随时还能被人断成几段巧合。”
她没有拿情分说事。
也没有说什么“请王爷帮我一回”。
她只把线摆出来,告诉他一件最简单的事实。
这张网已经往宫里伸。
而她的手,太短了。
萧承砚听完,伸手拉开了案旁的一只暗屉。
他没有多铺垫。
也没有说什么“我替你想办法”。
只从里头取出一枚素面腰牌,压进她掌心。
牌是冷的。
分量却很实。
一看便知不是随手拿来糊人的东西。
“拿着。”
“能开王府几处旧档和外院。”
“也够你合理出入部分官署外围。”
“先把宫里这条线摸起来。”
“但内廷更深处,你还进不去。”
“能看的,也只是外围旧档和值房旧册。”
“再往里,要么靠卷,要么靠人。”
“这牌能替你把第一道门先推开。”
“后头的门,得看你拿什么去敲。”
“你若带得回能立住的东西,门会越开越多。”
“你若只带回一堆风声,门就会关得比现在更快。”
“裴九明日会把可走的门、不可碰的门都给你记清。”
“这牌一出王府,门上有人记,库里也有人记。”
“你每多看一页,外头就会多一双眼。”
“宫里记牌,比记脸更准。”
“你今日拿它翻了哪一本旧册,明日就可能有人知道你在找哪一种死人。”
“所以你每开一次门,都得想清楚自己是去看什么,又要带回什么。”
谢照微指尖收了一下。
她本以为,萧承砚最多替她通一回路。
却没想到,他直接给了她一把能长久开门的牌。
这种东西,比一句“你继续查”重得多。
因为一句话,随时都能收回去。
可腰牌一旦给了,门房、库房、外院、旧案房都得认。
认的不是她这个人。
认的是萧承砚把手伸到了哪一步。
可萧承砚下一句,便把话说得更直。
“这不是护身符。”
“是把你往风口上再推一层。”
“从今日起,你查到的东西不再只是王府私线。”
“盯你的人,也会更多。”
“有人会把你当成肃王府放出去的手。”
“也会有人绕过你,直接来试王府的底。”
“有人会递假线试你。”
“也会先来抢你手里的旧卷、旧册和证纸。”
“你若接不住,现在就把牌放下。”
“还有一条。”他看着她,“这牌不是让你仗着身份去压人。”
“你要看哪一册,记名。”
“要摘哪一页,留痕。”
“要带什么回来,过我这边案上。”
“这条线以后越往宫里走,越不能让人抓住你一句‘私取’。”
“你今天若只是王妃去翻旧册,旁人还能说你是好奇。”
“你明日若拿着牌进去,旁人便会当你是在替肃王府摸底。”
“分量重了,错一步的代价也就更重。”
“所以明日进宫,你先看旧值房,不碰活册,不问活人。”
“先把死人和旧字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