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抬手去抓,指尖狠狠扯住了对方袖口。
刺啦一声。
一截暗色布料被她生生撕了下来。
来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手抢这一把,身形一滞,随即更狠地往前一推。谢照微后背撞上井栏,手肘顿时一阵钝痛,整个人却也借着这一撞勉强稳住。
“动手!”
裴九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暗处几道人影扑出,那人见势不对,立刻弃了井边砖块,翻身就往侧墙去。动作快得像早把这条路踩熟了,等亲卫追上去时,他已借墙角杂物一点,翻出了院外。
裴九带人追出几步,很快又折回来,脸色难看:“人熟路,提前踩过点。”
谢照微扶着井沿直起身,手肘还在发麻,眼神却比谁都亮。
“他没白来。”她低声道。
井沿那块被撬开的砖还半悬着,缝里露出一角油布封边,已经被黑泥浸透。井台上还有几道新鲜抓痕,旁边落着她方才撕下来的半截布料,边缘染着暗褐色旧血,布纹粗涩,不像贵人衣料,倒更像常年穿在里层的护袖。
裴九蹲下看了一眼,眸色发沉:“砖被动过不止一次。里头这层泥,比井边其他地方湿。”
他说着又伸手拨了拨砖缝旁的灰屑,指尖很快沾上一层细细的白末:“还有碎石灰。像是有人先前补过砖,今夜又急着拆开,力道太猛,把新抹上去的灰也带出来了。”
“还有布。”谢照微把那半截布拎起来,“他扑过来不是为了跑,是先想让我闭嘴。说明井里这块砖后头,真有他怕我看见的东西。”
裴九看着她手肘上的擦伤,眉峰压得更紧:“王妃若有闪失,属下担不起。”
“我不怕他来。”谢照微把布料收起,声音冷静得近乎发硬,“我怕他不来。”
人没抓到。
可砖被撬开了,布也掉了。
今夜之前,她还能只说有人动过井。今夜之后,便是有人亲手来补过井、灭过口、差一点连她也一并除掉。
更重要的是,对方来的不是后角门,不是廊下,而是绕了一条对井边与墙根都极熟的暗路。说明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夜里摸这口井。
这也意味着,后井在婚夜之前,很可能就已经不是单纯取水的地方了。
裴九抬手示意亲卫封住现场,又低声道:“人跑了,但砖和布都在,够他今晚白忙一场。”
谢照微点了点头,抬步往寒香院回。
她身上沾了泥,袖角也被扯乱,整个人却比出门前更清醒。她知道,这一回不是单纯诱出来一个慌了的人。
而是把井后的那层“有人在补漏”彻底坐实了。
回到寒香院,丫鬟忙着替她更衣。谢照微挥退众人,自己解开外衫,手刚探到床边,便在那只被摆得整整齐齐的喜枕下摸到一点极薄极硬的边角。
不是棉,不是线。
是纸。
她动作猛地一顿,指尖顺着枕缝探进去,小心翼翼抽出一角折得极平的旧页。纸藏得很深,外头还垫着一层薄棉。若不是原本放的人知道新妇夜里多半会自己挪一挪枕芯,旁人搜上一遍,未必能发现。
井边刚有人想让她死。
偏在这时,枕里竟藏着一张纸。
像是死去的人,偏不许这条线断在今夜。
也像有人在黑里伸出最后一只手,硬把下一步推到了她面前。
今夜的井没补成,枕里的纸却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