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用刀挑开衣襟撕下一块洁净的布帛,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左臂的箭伤之上,布帛瞬间便被渗出的鲜血染红,白火残留的灼痛感依旧阵阵传来,灼烧着皮肉,即便有火焰灵气压制,也难以完全消退。
他勒住赤兔神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深知斩杀孔秀、韩福之后,曹操麾下守关将领必定都会收到消息,接下来的路途只会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遭人暗算,更会连累两位嫂嫂。
不敢有半分久留,关羽安抚好车仗中的两位嫂嫂,低声叮嘱随从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密守护车仗,带领着一行人趁夜色朝汜水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洒在官道上泛起淡淡的银辉,马蹄踏动间卷起阵阵尘土,打破了深夜的静谧,一行人不敢停歇星夜兼程,只为尽快穿过汜水关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路疾驰,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穿透夜幕,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远处的汜水关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汜水关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墙高大坚固,城门紧闭,城楼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军士巡逻的身影,气势森严,与东岭关、洛阳关相比,更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此时,汜水关的守将卞喜早已收到了关羽斩杀孔秀、韩福,强行闯过关隘的消息,正站在关楼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寻常将领截然不同。
卞喜乃是并州人氏,最擅长使用流星锤,招式狠辣,力道惊人,很少有人知晓,他并非寻常将领,而是一名隐匿多年的亡灵骑士。
他曾是黄巾军余党,当年黄巾军战败后他机缘巧合之下修习了亡灵之术,所乘战马亦是一头亡灵战马,通体漆黑,双目泛着幽绿的光芒,踏动间,地面会泛起细微的黑气,即便在白昼也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阴冷。
后来他投靠曹操,凭借着一身武艺被派来镇守汜水关,多年来始终低调行事。
得知关羽即将抵达汜水关,卞喜心中既有忌惮,也有贪念。
他忌惮关羽的威名与战力,知晓孔秀、韩福皆非其对手,但是又贪图曹操许下的重赏,若是能擒杀关羽必定能得到丞相的重用,飞黄腾达。
思索再三,卞喜便想出一条毒计:他暗中挑选了二百多名精锐刀斧手,让他们身着僧衣埋伏在关前的镇国寺中,又吩咐手下将寺中各处布置妥当,约定以击盏为信号,待关羽进入寺中便让刀斧手一拥而上,将关羽乱刀砍死,永绝后患。
计策安排妥当后,卞喜亲自披挂整齐,手持流星锤,骑上自己的亡灵战马,带领着数十名亲卫出关迎接关羽。
他刻意收敛了死气,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丝毫恶意,唯有那双深处泛着幽绿微光的双眼,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狠厉,只是一闪而逝,难以察觉。
不多时,关羽便带领着车仗缓缓来到汜水关关口。
他勒住赤兔神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见卞喜亲自出关迎接,心中虽有防备,却也没有立刻表露出来,毕竟如今急于过关,不愿多生事端。
随后,关羽翻身下马对着卞喜微微拱手道:“在下关羽,字云长,护送两位嫂嫂前往河北寻找兄长,途经此关,还请卞将军行个方便。”
卞喜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关羽躬身回礼道:“原来是关将军,久闻将军威名震天下,忠义无双,谁不敬仰!”
“如今将军执意回归皇叔身边不离不弃,这份忠义之心实在令人敬佩!”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羽,目光在关羽左臂的包扎处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看出关羽受伤心中暗自庆幸,这般一来擒杀关羽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关羽的防备稍稍放下了一些,随即叹了口气将自己辞别曹操、斩杀孔秀与韩福的经过简要诉说了一番,带着几分无奈道:“并非我有意与曹丞相为敌,只是我与兄长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如今兄长在河北,我岂能独自留在许昌苟且偷生?”
“孔秀、韩福执意阻拦逼迫于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斩杀他们。”
卞喜听完连忙摆了摆手道:“将军言重了,孔秀、韩福不识时务执意阻拦将军,死不足惜,将军杀得对!”
“待我见到曹丞相必定会代为禀明详情诉说将军的苦衷,绝不会让将军受到丞相的责罚。”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关羽着想,丝毫看不出半点破绽。
关羽见卞喜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十分高兴,也渐渐放下了戒心,拱手致谢道:“多谢卞将军通融,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关羽必定报答。”
卞喜连忙说道:“将军客气了,能为将军效力是在下的荣幸,如今天色尚早,将军一路奔波必定疲惫不堪,关前有一座镇国寺,乃是汉明帝御前的香火院,环境清幽,寺中僧人皆是良善之辈,不如请将军与两位夫人到寺中稍作歇息喝杯清茶,稍作休整后再继续前行,如何?”
关羽思索片刻,想着两位嫂嫂一路奔波确实疲惫,且镇国寺就在关前,歇息片刻也不会耽误行程,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卞将军了。”
随后,卞喜便与关羽一同翻身上马,带领着关羽的随从与车仗,穿过汜水关朝着镇国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卞喜不断与关羽寒暄言语间尽是奉承,暗中却悄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认埋伏的刀斧手已然就位,只等将关羽引入寺中便动手行事。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镇国寺前。
这座镇国寺果然气势恢宏,朱红大门紧闭,门前摆放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庄重,寺内古木参天,香火缭绕,隐约能听到僧人的诵经之声,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丝毫看不出暗藏杀机。
两人一同下马,卞喜走上前轻轻叩了叩寺门,寺门随即被打开,三十多名僧人手持念珠敲响钟声,鱼贯而出,对着关羽与卞喜躬身行礼。
其中有一位僧人面容清癯,身着灰色僧袍手持戒刀,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警惕,他便是关羽的同乡,法名普净。
普净自幼与关羽相识,后来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来到这座镇国寺修行。
昨日,他偶然听闻卞喜暗中挑选刀斧手埋伏在寺中,暗中打听才知晓卞喜是想谋害关羽,心中焦急万分,一直暗中留意,想要寻找机会提醒关羽。
普净快步走上前对着关羽躬身问安道:“将军,别来无恙?将军离开蒲东如今已有几年了?”
关羽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僧人,只见他面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便说道:“将近二十年了,岁月匆匆,许多旧人旧事都已模糊。”
普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说道:“将军离家多年,认不出贫僧也正常,贫僧家和将军家只隔着一条河,当年将军年少之时还曾到贫僧家中做客,还记得吗?”
关羽仔细回想,果然忆起了当年的往事,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说道:“原来是普净同乡,多年未见,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真是幸事!”
卞喜站在一旁,见普净与关羽叙起了同乡之情,顿时慌了起来,生怕普净泄露自己的计策,连忙对着普净厉声呵斥道:“放肆!我今日请关将军到寺中歇息赴宴商议过关之事,你这僧人为何在此多嘴多舌,耽误大事!还不快退下!”
关羽对着卞喜摆了摆手,不悦地说道:“卞将军,不必如此,同乡异地相遇实属不易,叙叙旧情又有何妨?何必呵斥普净同乡。”
卞喜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背关羽的意思,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再次堆起虚伪的笑容,说道:“将军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普净感激地看了关羽一眼,随即说道:“将军一路奔波必定口渴,不如请将军到方丈室,贫僧奉上清茶与将军好好叙叙旧,也让两位夫人在寺中稍作歇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