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坐在岸边钓鱼，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忽然，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顶配奔驰缓缓停靠。
他回头一看，何国正穿着笔挺黑西装，身姿笔直，头上竟还戴了顶安全帽。
自从何国正在洪兴卧底，头两个月联系频繁，之后便是每月见一次面。
可这次，李文彬心头莫名一颤——总觉得何国正变了，却又说不清哪里变了。
何国正从后备箱取出钓具，在他身旁坐下，淡淡一笑：
“彬哥，听说你去政治部轮训了？是不是又要高升？恭喜啊。”
“高升个屁，就一份差事罢了。”李文彬自嘲一句，皱眉问，“你干嘛戴安全帽？”
以前何国正见他，张嘴就是牢骚不断，嚷着要调回警署，今天反倒没提，李文彬心里一暖，暗道：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公司把我调去恒达房产——就是做承租那块，最近单子多，装修也忙，天天戴个安全帽跑工地。”
何国正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弹了一根给李文彬，自己也点上。
李文彬接过烟一看，眯了眼：“特供软中？好家伙，这烟可不便宜。你这是被重用啦？”
“现在我是恒达铜锣湾片区的总经理，公司福利好，月月发烟。彬哥，要是警队哪个兄弟想在铜锣湾租房，尽管找我！户型我挑最好的，价格给你压到最低。”
何国正一边说，一边给李文彬点火，语气熟稔得像自家兄弟。
李文彬深吸一口，任那烟丝绵柔地滑过喉咙，缓缓问道：“最近有啥新动静没？”
“前阵子辰哥接手了倪坤的遗产，又从兰桂坊集团扫了一大批物业。中环的酒吧那边，因为欧咏恩律师的事，跟王宝的人呛上了。今天呢，山口组来了人，辰哥亲自在振东大酒店招待的。”
何国正一边回答，一边摆弄渔具，钩饵甩竿，动作熟练。
李文彬一听，差点抄起脚边石头砸他脑袋——这些消息早过时了！可瞥见他还戴着安全帽，到底忍住了，只冷冷道：“说点新鲜的。”
鱼线“嗖”地飞出去，何国正吐了口烟：“彬哥，洪兴现在是真走正行了。四九、大底全塞进分公司当职员，整得跟正规企业似的。我看啊，还不如早点让我回警队，一天到晚啥情报都捞不着。”
“再等等，阎王辰不是省油的灯。”
李文彬拍了拍他肩膀，话锋一转：“唐老鸭，听过没？”
“听过，跟洪兴有往来，怎么了？”何国正抬眼看向他，眉梢微动。
“政治部刚给他和逸海集团立了档，资料上看，他和洪兴勾连很深。你不知道也正常，留意打听就行。”
李文彬轻描淡写带过，紧接着追问：“山口组来港谈合作的事，你知道多少？”
“听说辰友实业出了批自动麻将桌和赌桌，全供给山口组；反过来，山口组也送了一批艺人模特过来，洪兴要拍电影，搞娱乐。”
这事圈内早有风声，何国正自然清楚。
“就这些桌子，也能卖这么火？”李文彬皱眉。
“火得很！”何国正眼睛一亮，“辰友实业现在大规模招工，专收洪兴兄弟的家属，月薪两千，五险一金全齐。生意火爆到排队进场！听说两边还合开了一家‘兴山株式会社’，专门往霓虹倒卖麻将桌、赌具，什么都能出口。”
李文彬摇头轻笑——明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谁知道洗多少黑钱？老套路罢了。
“那洪兴把赌厅全卖了，图个啥？”
“辰哥说了，要带兄弟们走正路，赚干净钱，不靠打打杀杀过日子。”何国正语气笃定，“彬哥，你是没看见，辰哥真不一样，跟别的龙头完全不是一路人。”
“阿正……”李文彬忽然沉下脸，声音冷了几分，“你从过来到现在，已经夸了阎王辰七八次了。我现在开始怀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差人吗？”
何国正猛地回头，眼神一凛，正色道：“彬哥，我一秒都没忘过！你要觉得我变质了，现在就让我归队，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傻仔，逗你呢。”
李文彬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反倒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脸蛋：“卧底哪有那么容易？要有证据随手可得，我早往每个社团塞十个卧底，把整个港岛黑帮一锅端了。”
随后，李文彬脸色一沉，低声道：“阿正，洪兴今早刚开了家财务公司，打着‘不放贵利’的旗号招摇撞骗，我怕他们背地里搞鬼。你盯紧点，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明白，彬哥。”
“行了，你先走吧。”
“OK。”
看着何国正离去的背影，李文彬悄然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将“兴山株式会社”几个字一笔一划记下。
夜幕降临。
东方夜总会顶层VIP包厢，金碧辉煌，纸醉迷离。霍景辰巡查完洪兴分公司事务，准时赴约。推门而入时，唐老鸭已笑吟吟起身相迎。
“霍先生，久等了！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哈哈哈，咱们合作这么久，客气话就免了。”唐老鸭咧嘴一笑，“这次来港岛，特意给你带了几瓶年份茅台，几条硬中华，还有一批顶级普洱——懂行的人才喝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