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破渊被菌丝缠裹住了全身,并没有觉得窒息,反倒像沉入了一潭温水当中,浑身舒适而妥帖。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方纯白虚无之地,上下四方皆无一物。
那些滑腻的菌丝仍紧缚着她,正一丝丝往皮肉里钻,奇怪的是她没感觉到疼痛,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息正顺着每一条血脉游走。
她心知绝不能妥协,于是全力催动意志,试图将侵入体内的菌丝向外逼退。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面前菌丝缓缓向内收拢,勾勒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极高,骨架宽厚,随着菌丝褪去,露出一张宁破渊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宁执。
可眼前这个宁执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往日截然不同。
他浑身浸透了粘稠的鲜血,连脸上也没能幸免,目光像是打量猎物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又见面了。”
宁破渊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反倒一片明澈:“你就是哑神?”
对方既不承认,亦不否认,只是慢条斯理地笑道:“你希望我是,我就是。”
宁破渊心中已经默认了这个答案,冷声质问:“在山洞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假扮楚燃柯?”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哑神轻笑。
宁破渊知道,他做这件事的理由绝对不仅仅是有趣,而是为了诱导他们去杀楚燃柯。
可杀了楚燃柯究竟于祂有何益处,她直到现在却还参不透。
哑神一步步逼近,指尖捻起她嫁衣上的一缕流苏,语气轻佻如调情:“真没想到,代替楚燃柯成为新娘的,会是你。你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吗?”
“废话连篇,你想操控我?”
“当然,不过你的躯壳实在难得,我舍不得弄坏。”哑神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所以我愿花费些时日,将你的灵魂……一点点蚕食干净。”
“只怕你没这好牙口。”
哑神闻言大笑:“是吗?那就看看谁先认输。”
宁破渊懒得再答,心念一动,体内骤然爆出一点寒芒。
骨剑倏然从她腰间透出,凌厉的剑光如一道长虹划过,将周身菌丝尽数斩断。
她伸手一握,骨剑已稳稳落于掌中。
她扬起染血的侧脸,剑尖斜指:“好啊,那就来试试。”
哑神愣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缭绕着黑雾的剑身上,神色微变:“看来我小觑你了……不过,即便你想逃,如今也晚了。”
宁破渊根本不理会他的恐吓,手腕一振,骨剑挟裹着森然剑气横扫而出。
剑光过处,那由菌丝凝成的高大人形被斩得支离破碎,消散于纯白之间。
……
意识逐渐回归,宁破渊睁开眼,她的身体仍然被裹在厚重的菌丝茧中。
她挥剑斩破囚笼,抬头便看见那遮天蔽日的漆黑人形依旧矗立在面前。
她欲再举剑,体内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扼住了她的动作。
低头看去,只见小臂之上,一缕缕惨白的菌丝正破开皮肤钻出来,蜿蜒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