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具石鬼尸体被扔上天平，可那左端依旧顽固地微微翘起。
缺口只剩下那致命的一点点，可周围已经再无一具尸体可用。
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还在奋战当中的老乔。
他已经杀红了眼，动作机械而狂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件衣服。
那口一直支撑着他的恶气终于泄了，原本狂暴的身形骤然佝偻下去。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浑浊的眼睛透过乱发，竟然恢复了一丝焦距。
他看着闻野和宁破渊，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闻野眼中的情绪刹那间冻结了，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种绝望的求救，那种濒死的眼神……
他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竟破天荒地提刀便冲进了石鬼群。
“闻野！你发什么神经！”
宁破渊根本来不及拦住他，看见他像一阵旋风刮过，失去理智地劈砍起来。
石鬼残肢乱飞，他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血路，伸手就要去拽老乔。
老乔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样的求生欲。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残躯向闻野挪动。
闻野的手已经快要够到他的衣领了，他却在前一刻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整个人都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涣散的瞳孔微微转动，最后那一点微弱的亮光，落在了闻野伸出的那只手上，又只能不甘地熄灭。
周围的石鬼一拥而上，彻底将他淹没，撕咬声和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不！！！”
闻野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嘶吼，手中的刀斜劈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风暴，周围的石鬼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在一瞬间被绞成了肉泥。
宁破渊从未见过他这样，犹如体内封印着一头真正的恶鬼，此刻彻底挣脱了枷锁。
风暴平息，尸骸遍地。
闻野独自站在那堆还在蠕动的碎石中间，缓缓弯下腰，双手用力捂住脑袋，剧烈地颤抖着。
宁破渊远远地看着，血光映照下，那个身影明明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却显得无比单薄，无比孤独。
似乎这世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她没有迟疑，径直走上前去，停在闻野面前，伸手按住了他还在颤抖的肩膀，“冷静一点，他已经死了。”
闻野宛如从梦中惊醒，回过身，双臂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比刚才的老乔也不遑多让。
宁破渊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那只按在肩上的手顺势下滑，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后背。
“乖，不是还有我吗？”
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热度慢慢退去。
闻野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切换回了平日里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宁破渊也不恼，看着他，淡淡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闻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在宁破渊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不想说就不说，随你便。别在那儿杵着了，继续干活，把这堆东西弄上去，门还没开呢。”宁破渊转身，用鞋尖踢了踢脚边的一截石鬼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