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魔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王建国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座椅扶手,直到飞机完全停稳才慢慢松开。童仁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圆圆的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三个人拎着行李走出航站楼。
四月初的魔都比棚城凉了不少,王景轩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件薄外套递给王建国和童仁。
王景轩在机场大厅找了一部公共电话,拨通了平胜饮料厂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有人接了起来,是张桂芳的声音:“喂?哪位?”
“妈,是我。”
王景轩握着话筒,声音平稳,“建国哥找到了,人已经带回魔都了,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张桂芳吸气的声音。
紧接着她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了起来:“老王!老王你快来!轩儿打电话来了!建国找到了!”
话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被碰倒的声响,然后是王德厚喘着粗气的声音:“景轩?你说建国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找到了,爸。”
王景轩侧过身,把话筒递给王建国,“大哥,你跟他们说几句。”
王建国接过话筒的手在发抖。
他把话筒贴到耳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叔,是我,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王德厚粗重的呼吸声:“建国!你可把人急死了!你爸你妈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守在电话旁边等消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王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景轩找到我了,我没事了,今天下午就坐船回去。”
张桂芳在那头念叨了他好几句,然后让王德厚赶紧去大伯家报信。
王建国把话筒还给王景轩,王景轩又跟母亲交代了几句:“妈,建国哥下午从魔都坐船回去,估计明天就能到家。还有一个事。”
他把童仁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是堂哥在棚城蹬三轮车的工友,就是他帮忙提供线索,又冒了得罪人的风险,才让找到建国哥没费太大周折。
他想让建国哥和这个工友一起回海阳,到自己家厂里找个活儿做,人家对建国哥有这份恩情,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张桂芳听完以后没有半点犹豫:“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咱家要是连个工作都不给人安排,那还是人吗?你放心,厂里正缺人手,让他来,工钱跟别的工人一样,绝不亏待。”
王景轩挂了电话,转身对童仁说:“我妈说了,让你去厂里上班,工资跟别的工人一样。”
童仁站在旁边一直紧张地搓着手,听完这句话,圆圆的脸上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王老板,多谢你。多谢你妈。我一个外地人,在棚城蹬了七八年三轮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进工厂当工人。”
王景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领着两人出了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十六铺码头。
到了码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王景轩去售票窗口买了最早一班去静海的船票。
船靠岸的汽笛声响了。
王景轩把两人送到检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登船的队伍里。
王建国走上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人群冲王景轩挥了挥手,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喊什么,但声音被汽笛声盖住了。
王景轩也冲他挥了挥手,站在那里直到那艘客轮缓缓驶离码头,在江面上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王景轩回到家已经晚上了,他推开家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了很久。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夏安军批的十天假才用了一半,但他不想在家里干等着。
校史研究室那边还有一堆事,黄教授布置的那篇论文还没动笔。
清晨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的时候,王景轩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