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凝是个极懂得如何讨好男人的,在蒋家时,她便凭着这副身子和这股子媚劲儿吗,把蒋策迷得神魂颠倒。如今换了新主子,她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她主动替老爷宽衣,十根纤纤玉指,灵巧地解着他的衣带,动作又轻又柔,每解开一层便抬起头来望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春水盈盈,像是在问“可好”?又像是在邀功。
她伏在他身上时,那头乌压压的青丝散下来,铺在他胸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动,痒丝丝的。她的身子又软又烫,肌肤滑腻得像上好的丝绸,每一寸都贴在他身上,温热而柔软。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又娇又媚,像是戏台上花旦的婉转唱腔,又像是春夜里猫儿的低吟。那一声声娇啼婉转,直把他的骨头都叫酥了。
那“其中滋味”,实在让贾珩欲罢不能。
裴雪凝也明白,老爷只是馋她的身子,心里并没有降低对她以往表现,生出的芥蒂。每回欢好之后,老爷待她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该让她做什么,还是会让她做什么,从不会像对夫人那样温柔体贴。
他只是偶尔在事后,会给她倒一盏茶,或者淡淡地说一句“辛苦了”,便起身离去。可裴雪凝却没有半分怨言。她原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在蒋家时争宠争得头破血流,到了这里却忽然发觉,眼下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爷虽然对她没有多少感情,却从不苛待她。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比从前在蒋家时好了不知多少。月例也涨了,衣裳也换了新的,还有人伺候着。她不用靠着跟其他人争宠,去换来那点子微不足道的“好处”,不用再担心被人踩着往上爬,只要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差事,偶尔在榻上伺候爷一回,便能在这宅子里体体面面地活下去。
贾珩给她买了两件首饰,一支赤金掐丝九尾凤钗,并一对赤金镶红宝的耳坠子。那凤钗做得极为精巧,九条凤尾层层叠叠,每一条尾羽上都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日光底下流光溢彩。
裴雪凝接过那锦盒时,不由猛然一愣,那双妖冶的丹凤眼里,头一回没有了算计和讨好,而是真真切切地亮了一下。她把凤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来,朝贾珩盈盈一拜,声音比哪一回都柔:“奴婢谢老爷赏。老爷对奴婢这般好,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万死不辞。”
原来,老爷不是对她没感情,而是老爷表达的方式,跟之前的蒋策不一样,也跟她心里想的不一样,看来,她在老爷心里,不是没有份量。只是,在老爷心里,谁也无法超越夫人。毕竟夫人受苦受累,陪着老爷熬过了十七年的血泪日子,那些事,老爷子跟福伯说起过,这些日子,老太太偶尔自己过来,也跟她们说过,说夫人跟老爷之前是如何如何相依为命……。
她再来伺候时,着装便越发大胆了,那件石榴红褙子的领口开得比从前更低了些,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半抹丰满的胸脯;腰间系着的宫绦也收得更紧了,把那一束纤腰勒得不盈一握,愈发衬得胸前饱满挺拔。她不是为迷惑老爷,她只是想让老爷能快活,毕竟,老爷以前受的苦,比她还多,还苦。
有两回,贾珩实在耐不住,没等抱她上床榻,就在书桌上便要了她。那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被她扫到一旁,砚台翻了,墨汁洒了几滴在稿纸上,洇开了几朵墨花。
裴雪凝躺在书桌上,衣裳半解,发髻散乱,那支九尾凤钗歪歪斜斜地挂在耳边,一双丹凤眼里水光潋滟,嘴里含着几缕散落的青丝,娇喘吁吁。
贾珩按着她的腰,俯身下去,她仰着头,望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被这样一个人这样对待,也不算坏。不是爱,也不是宠,而是一种她从前从未感受过的、踏踏实实的占有。她被他占有着,却也同时被他保护着。这种感觉,比蒋策那种高兴时便把她捧上天、不高兴时便丢到脑后的宠爱,更让她觉得安心,踏实。
贾珩和月华、钟叔、钟婶四口依旧回荣国府柴院里住着。每日清晨从柴院出门,有时到夜里掌灯时分才回来,日子过得倒也规律。只是贾珩写出来的手稿越来越多,月华一个人整理归置已有些忙不过来。
她便把那些手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用细麻绳扎成一捆一捆的,让钟叔拿去蒋宅那边,交给沈凝脂,分派给那些会写字的妇人,帮着誊抄各两份,抄完了再送回来存档。这分派抄书、整理文稿的差使,便正式落在了沈凝脂身上。
沈凝脂做事最是心细,她把每一捆稿子都编了号,誊抄好的稿子也编了号,两边编号一对照,便知道哪一篇还没抄完,哪一篇已经归档。她还让锦鸾锦秀、雪凝南枝几个帮忙校对,一旦发现原稿里有错漏之处,便用小字标出来,再送回给贾珩核定。
宅子里众女,原本正愁着每日闲来无事。这宅子虽大,吃穿也不愁、还有小丫头伺候,整日里除了做做针线、赏赏花木,便没多少正经事可做,如今得了帮着老爷抄书稿的差使,既能打发时间,还能比别人先读到老爷的新话本,人人都高兴不已。
顾晚烟每回拿到新稿便如获至宝,捧在手里先不急着抄,而是从头到尾细细读一遍,读到精妙处,便拿笔在空白处注上几句评语,字迹娟秀,见解独到。
柳玉蟾和朱曼娘,则会把自己专门誊好的书稿拿回自己屋里,两个人对着稿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念到有趣处便笑作一团,念到动情处又相对叹息。有一回两个人念老爷自己写好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念到最后柳玉蟾哭得稀里哗啦,朱曼娘也红了眼眶。
两个人抱在一处说了半宿的话,说这世间薄幸男子何其多,又说老爷写这故事,分明是在警醒世人,又说杜十娘那般刚烈着实让人敬佩。此后她们再改评书稿时,便更多了几分用心,总想着要把老爷故事里的那股子精气神全写出来,才不辜负了这些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