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我们投降吧!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不是我们不愿英勇战死,实在是死得毫无价值,我们是在单方面白白挨打呀!”
不知过了多久,布韦上将被属下泼凉水、掐人中、按压心脏急救,才悠悠转醒。而他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差点儿让他再次昏厥。
他急得连忙催问:“我……我昏迷了多久?战况如何了?”
“布列塔尼号”舰长雷阿伦上校痛心疾首地告诉他:
“您昏迷了快两个小时,期间德曼尼亚人的3艘‘德弗林格级’战巡一直在我们背后追击。
而且只要我们转向拉近距离、试图堂堂打一场正正炮战,他们也会马上转向、利用航速优势再次拉开。
始终保持在18000~20000码之间,起码留足了两三千码的安全余量。”
布韦上将挣扎着撑起身:“那我们的损失情况呢?”
雷阿伦舰长:“洛林号在两小时内中了7枚穿甲弹,已经有一些进水了,航速开始下降,另外两艘本级舰情况稍好一些,虽然也挨了几炮,但航速和主炮塔都没影响。2艘完好的孤拔级没有被敌人盯上,他们3艘德弗林格级就是专盯着我们3艘布列塔尼级1对1地轰。
不过,本就重创失速的‘让巴尔号’已经彻底沉没了——是敌人的‘巴伐利亚号’,它的航速比较慢,一开始离战场又远,够不到我们战列线前面那些船,就一边追一边轰击沿途我军的受伤失速舰艇,‘让巴尔号’就是被它路过时顺手处决的。”
按照雷阿伦舰长的说法,过去两小时的追逐战中,德方战巡的命中率并不是很高,表现最好的也就2小时命中了7炮320穿甲弹罢了。但这也是交战距离被拉远所致——
原本历史上,1914年底阿根廷海域的福克兰群岛海战,皇家海军的“无敌级”战巡追杀施佩将军的2艘“沙恩霍斯特级”装巡,就是拉扯追击了整整一个白天,才把2艘“沙恩”干掉,因为“无敌级”要躲在“沙恩”的最大射程之外开火。
如今希佩尔已胜券在握,自然不在乎杀得慢一点,他现在追求的是让自己尽量无伤。“布列塔尼级”的极限射程可能有16000码,那他就保持至少18000码交战,再留点拉扯缓冲空间,拉到远点时可不得20000码了。加上双方都在规避机动,命中率自然要比近战时低上好多倍。
而“巴伐利亚号”今天初战扮演了一个非常不光彩的抢人头角色,但这也没办法。
并不是希佩尔不想让“德弗林格级”立最终收人头的功劳,而是快船要用在刀刃上,打残一艘敌舰令其动力受损后,“德弗林格级”就要立刻转火去追下一个目标,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巴伐利亚号”的炮威力要猛得多,用它执行处决也任务也快得多,不容易耽误事儿。
刚才“巴伐利亚号”的打法,倒是和地球位面二十多年后那场“围歼俾斯麦号”战例里、“罗德尼号”扮演的角色比较像,都是慢吞吞扛着威力远超其他队友的巨炮,最后一个赶到战场,干一些贴脸处决残废之敌的勾当。
……
情况便是如此了,布韦上将弄清现状后,也理解下属为什么悲观到想要投降——战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价值地单方面被白白屠杀。
只能挨打还不了手,这种慢性死亡太打击士气了。
然而,布韦上将不愧是经验老辣,他很快就注意到将士们的想法过于短视了。
“大家打起精神来!谁说我们只能挨打还不了手就是死得毫无价值了?只要我们能拖延住时间,死也是有价值的!
如果我们现在就绝望投降,结果是什么?敌人可以快速结束和我方这3艘‘布列塔尼级’战列舰的缠斗,接受我们的投降,然后再腾出手去追我们的其他船!西非加纳至塞拉利昂都缺乏有大型海湾和岸防炮台的良港,我们其他的船能躲到哪里去?
而如果我们拖住,以‘布列塔尼级’的防御强度,敌人要躲那么远慢慢钝刀割肉,没有一整天是击不沉我们的!那样其他2艘孤拔级和幸存的装甲巡洋舰、防护巡洋舰、驱逐舰就有机会逃生了。
敌人的军舰数量比我们少很多,1艘追1艘也只能杀我们3战列、6防巡或者6驱逐,剩下的将士就能活着把船开回去!现在我们投降了,敌人就会再多追死我们3艘主力舰、排着队从大往小追!”
这个话很实在,虽然无情,但总算把将士们送死的意义问题说明白了,不是毫无价值地白死,而是用自己的死拖住敌人,让战友逃命。
一部分道德觉悟比较高的法军官兵,算是被这番洗脑找到了继续打下去的精神支柱,也让法军舰队又坚持还击了半小时、又挨了好几炮。
但更多没有道德觉悟可言的士兵,就完全不吃这一套了,布韦上将的鼓舞仅仅如同一针肾上腺素,支撑了没一会儿,药效就散了。
他知道必须另外想别的办法。
于是,在左支右绌又死撑了20多分钟后,大约早上9点刚过,布韦上将想到一招,下令3艘“布列塔尼级”战列舰转向西北方向,向着法属西非的加纳首府阿克拉港方向撤退,争取到近海有港口的水域弃船,这样士兵们好歹可以保住性命。
如前所述,德属多哥和法属加纳是两块紧挨着的殖民地,分别是当年大航海时代的象牙海岸和黄金海岸。
加纳这地方后世国人也都不陌生,一大堆桂省人在加纳淘金,因为那儿古代就是黄金海岸。后世的阿克拉港街头,到处都是赚到大钱的桂省上林县淘金客。
而多哥洛美港和加纳的阿克拉港,从地图上看也就180公里直线距离,折合大约100海里。以21节航速全速航行的话,4~5个小时就到了,哪怕实战中机动拉扯比较多、会更浪费时间,6~7个小时肯定也到了。
换言之,转向直扑阿克拉港而去,法军舰队就能在中午逃到港口附近。
当然,就算逃到了,也还是逃不脱战沉的命运,加纳的阿克拉港并没有深水海湾,没有地理屏障,也没有岸防炮台,“巴伐利亚号”可以直接堵上来把他们一一击沉。
不过,只要到了阿克拉港,至少水兵们能弃船上岸,逃回城市,有活命的机会。
至于有些人幻想现在就立刻往北冲滩搁浅、然后用救生艇摆渡上岸,那是不可能的。阿克拉港和洛美之间的180公里,很多地段都是沙滩地形,除了半路上的特马港(Tema)有点人烟,其他没有聚居点的地方多是沙漠或盐沼,开发程度很低。
光靠两条腿走100公里逃命,那还不如坐在船上赶路呢。
布韦上将把这条求生之路指给将士们之后,大家终于有勇气再撑下去。
好歹知道再撑三小时到了阿克拉,就能活命,当然要咬牙坚持。
德军的炮弹每隔几分钟就会命中一次法舰,法方的反击战果却始终为零,就这么又硬撑了一两个小时,法军三舰又陆续累计挨了几十炮,
伤势最重的“洛林号”也进水越来越多、实际航速越来越慢,被后方慢吞吞追上来的“巴伐利亚号”追及了,随后被几十发380毫米超重弹狠狠撕裂、贯穿、炸烂了多处核心,最终饮恨沉没。
而随着“巴伐利亚号”开始处决“洛林号”,原本与之对位的“奥古斯特皇后号”立刻腾出手来去寻找新的目标。
只可惜敌人2艘完好的“孤拔级”是与“布列塔尼级”分开跑的,这时已经跑得有点远了,“奥古斯特皇后号”仓促间只能就近转火一艘还在视野内的法军装甲巡洋舰“光荣号”(Gloire),拿它撒气泄愤,很快把它也打残失速,这才继续往西追。
眼看阿克拉港快到了,而局面也越来越崩坏,布韦上将终于一咬牙,吩咐“布列塔尼号”上的无线电台,对着对面的德舰明码呼叫。
“尊敬的希佩尔将军:我,法兰克地中海舰队总司令,布韦.德.拉佩雷尔上将,愿意率领3艘‘布列塔尼级’战列舰,向贵军投降!条件是我们只交出军舰,但人员不在投降之列,贵军必须容我军水兵在阿克拉港上岸,且承诺不再追击我军其余舰艇。
否则,我军宁愿以3艘负伤之‘布列塔尼级’死战至最后一刻,你们同样什么也得不到!”
……
“司令!法兰克人发来了明码请降电报,还在‘布列塔尼号’残剩的后桅杆上升起了白旗!请批示如何回复!”
布韦上将的求饶电报很快就被翻译出来,递到了希佩尔的案头。
“他们愿意用投降换取我们不再追击更多敌舰?”
希佩尔眉头一皱,也很快反应过来敌人的企图。
敌人之所以还在坚持打,就是为了硬拖时间,他们也知道是在单方面白白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可他们还是不肯立刻投降,就是为了硬拖争取时间,给战友争取逃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