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之后,陆野的夜行表,稳定在了22:20。
功德光,很亮,很稳,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很小的太阳,
在他手腕上,安静地发着光。
猫姨说,这个状态,叫功满待停——功德已经快满了,
只差最后一次,就能停表。
而最后一次,会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
最后一程,一定不是普通的跑步。
而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什么仪式?陆野问。
我也不知道,猫姨说,
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叶姑当年,也没告诉我,她说,每个夜行者,最后一程,都不一样,有的人,是帮一个特殊的游魂,有的人,是完成一个特殊的执念,有的人,是跑一条特殊的路,你的最后一程,是什么,只有你自己,能知道,但我知道,你准备好了,因为,你的功德,快满了,功德满了,最后一程,就会来。
那,我等着。陆野说,看着夜行表,笑了。
那天晚上,猫姨把陆野叫到里屋,关上门,然后,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很旧,木头的,上面落满了灰,
显然很久没打开过了。
猫姨吹了吹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件东西——一件黑色的运动服,很旧,但很干净,袖口上,绣着一行字:夜跑者,老叶。
这是我师父的丈夫,老叶的夜跑服。猫姨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怀念,老叶退休之后,把这件衣服,给了我师父,我师父,又给了我,她说,这件衣服,只能在最后一个夜行者诞生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给他穿上,我当年,以为我收的那个夜行者,会成为最后一个,但他没有,他迷路了,变成了怪物,被另一个夜行者终结了,之后,我收了很多夜行者,每一个,都迷路了,我以为,这件衣服,永远不会有传人了,但今天,我看到了你。她顿了顿,把衣服,递给陆野。
陆野,你穿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夜行者,没有之一,你穿了这件衣服,就意味着,老叶的传承,到了你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在跑,你身上,穿着老叶的祝福,你跑的时候,老叶在天上,看着你,我师父,在天上,看着你,我看着你,纪清看着你,纪远,阿城,温晴,苏晚,所有你帮过的游魂,都在看着你,你穿着这件衣服,跑完最后一程,然后,从终点,出发,跑下一程。陆野接过衣服,低头看着袖口上那行字,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猫姨,笑了。
猫姨,谢谢您,谢谢您,相信我,谢谢您,把这件衣服,给我。
不用谢。猫姨说,转过身,
擦了擦眼角,然后,回过头,看着他,板着脸,恢复了那种猫姨式的严肃,但你要记住,这件衣服,不能洗,洗了,老叶的祝福,就没了,所以,你跑的时候,别出汗太多了,出汗太多,衣服会臭,臭了,老叶的祝福,也会被熏没了。陆野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猫姨,您还是这么不正经。
我本来就不正经,猫姨说,也笑了,但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去吧,穿上,去跑,跑完最后一程,然后,回来,纪清,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