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没声音。
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咽下去还是干。
雨小了一点。
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打开了直播。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听见呼吸。
“各位观众，“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一个外卖骑手，写给他妈妈的信，我想，读给你们听。“他把信的内容，读了一遍。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数到第七个就乱了。
影子晃了一下，弹幕，安静了，然后，一条弹幕，缓缓地飘出来：“我哭了。“然后，第二条：“我哭了。“然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腿肚子开始抽筋，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
天还黑着。
满屏的“我哭了“。
陆野看着弹幕，深吸了一口气，说：“陈磊说，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但我觉得，他做了一件，最了不起的事，他用自己的命，跑遍了这座城市，就为了给他妈妈，送一盒药。“
肩膀绷得太久，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
有人走过。
“各位观众，如果你们被感动了，请帮帮王阿姨，她的医药费，还差很多，陈磊不在了，但她，还要活下去。“弹幕，开始疯狂地滚动。
他把牙关咬紧，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
一条卷帘门哗啦合上，把半条街的话都关在了外头。
他停了一下。风又起了。
“我捐。““我捐。“
“我捐。““陆哥，给个账号。“
“我捐一个月的工资。“陆野看着满屏的“我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屏幕的光透出来。
灯灭了一盏，他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屏幕的光一亮一灭，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没声音。
“谢谢大家，谢谢。“那天晚上，陆野的直播间，收到了一百多万的捐款。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
他停了一下，不是打赏，是捐款，指名要捐给王阿姨的，陆野看着后台那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也没落下去。
她没抬头，然后，他给纪清发了一条消息：“陈磊的医药费，解决了。“纪清回了一条：“我看到了，你在直播间，读那封信的时候，我也哭了。“陆野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线绕了两圈才松开。
街上空着。
“纪法医，你也会哭？“
“我是法医，不是机器人。“纪清回道，“该哭的时候，我比谁都哭得厉害。“陆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他没有再回复，只是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凌晨的夜色，和往常一样，很深，很沉，但今晚，好像，多了一点光。
这一点光，究竟照在了谁的脸上。
（第0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