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纪清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陈磊，二十四岁，美团骑手，三天前，在城东物流园附近的巷子里，被一辆逆行的面包车撞了，当场死亡，肇事司机逃逸，但后来主动投案了。“陆野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风扑了个空，塑料袋在原地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
风又起了。
“他妈妈呢？“
“王桂芳，六十二岁，肝癌晚期，在人民医院住院部315病房，正在进行保守治疗，需要的药，是一种进口靶向药，很贵，之前一直是陈磊在买，我查了医院的记录，最近一次送药，是三天前——也就是陈磊出事的那天晚上。“陆野闭上了眼睛。
路面反着灯，影子被拽长了又松开，反复了两回。
灯灭了一盏。
三天前，陈磊死的那天晚上，他手里，还抱着给妈妈的药。
他骑到那条巷子，被一辆面包车撞了。
高架上有一串车灯，挪得很慢，像是不肯往前走。
远处没声音。
人没了，药，也没送到。
“纪法医，王阿姨的医药费，现在怎么办？“
有人在对面拉下半截卷帘门，哗啦一响，那一头的话就断了。
他停了一下。
“医院那边，暂时还在维持治疗，但那个进口药，一盒要好几千，陈磊不在了，他妈妈自己肯定负担不起。“
远处的声音清清楚楚，近旁却静得像被人按住了。
她没抬头。
“我知道了，“陆野说，“谢谢你，纪法医。“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陆野，“纪清忽然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办？“
“帮他把药送到，然后，帮他妈妈，解决医药费的问题。“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陆野说，“我有直播间，有八十万粉丝，他们，应该会愿意帮忙，“纪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野，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不像个主播。“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那我像什么？“
“像个傻子。“纪清说，然后，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但，是个好傻子。“陆野笑了。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纪法医，你夸人的方式，还是那么独特。“
“少废话，“纪清说，“医药费的事，我这边也想想办法，我跟医院有合作，可以申请一些减免，另外，那个肇事司机，赔偿款还没下来，我可以催一下。“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
“你一个法医，还管催赔偿款？“
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还是滑。
门关上了。
“我管。“纪清说，“只要是我经手的案子，我管到底。“陆野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咽下去还是干。
雨小了一点。
“纪清，谢谢你。“电话那头，纪清沉默了几秒。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