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姨给陆野倒了杯茶。
她倒茶的动作很赶,茶壶磕在杯沿上响了一声。
风扑了个空,塑料袋在原地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
风又起了。
说是茶,其实陆野怀疑那就是泡了符灰的温水,因为他清楚地看见,
杯底沉着几片黄纸屑。
他用指腹碰了碰杯壁,水面晃了一圈。
纸屑不沉不浮,就那样待在底下,像被钉住了。
“喝啊,“猫姨翘着二郎腿,
她翘着腿,脚尖在半空里画圈,画得不紧不慢。
抖着脚,“提神的。“陆野捧着杯子,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往嘴里送。
“怕我下咒?“猫姨乐了,
她把腿架在椅沿上,脚尖一转一转,转得很随意。
“我要想害你,你连这店门都进不来。“陆野干笑两声,把杯子放下,正色道:“猫姨,您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块表,还有我能看见,夜归人,到底是什么情况?“猫姨没急着回答,
路面反着灯,影子被拽长了又松开,反复了两回。
灯灭了一盏。
火柴划了三下才着,火苗贴着烟头转了半圈。
烟雾缭绕里,
她眯起眼,像是在斟酌从哪儿说起。
烟先吐了半口,又收回去,留了一半在肺里。
这女人从不急着给人答案,这是她的习惯。
“先跟你说个规矩,“猫姨开口了,
“夜归人这东西,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她把烟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烟灰探出一截。
“什么意思?“
“人死了,魂儿还在,那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这种魂,我们叫
高架上那条光带极慢地往前挪,几乎看不出它在动。
远处没声音。
游魂的样子,多数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只是要淡一些。,也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类。“猫姨吐了个烟圈,“游魂大多无害,就是一根筋,执念不消,走不了,你帮他们把心愿了了,他们自然就散了。“陆野点点头,
确实如此。
想起那个老人,确实如此。
他甚至记得老人走时手指的方向。
那是他孙子的学校。
“但是,“猫姨话锋一转,
眼神锐利起来,“不是所有的夜归人都这么好说话,游魂往上,还有,怨气重,会伤人;再往上,还有,那东西啊——“她顿了顿,“已经不算是人了,
猫姨说这话时,把烟从嘴里拿开了。
拿开的动作很轻,像怕什么沾上去。是被邪物给弄脏了、没理智的玩意儿,“陆野听得后背发凉:“那,这跟我的表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