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和听完“何九坟”,第一句是:“何九不一定叫何九。”
小伍正在啃冻梨,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听完愣了一下:“那还能叫王八?”
“排行、外号、差役称呼,都可能。”
“那你直接说不知道。”
“我就是在说不知道。”
梁秋雁把秦家岭拍回来的照片铺在桌上。齐海东坐在床边换药,右臂伤口已经收口,只是周围还青着。他一边听,一边用左手把纱布头压住,周野想帮,被他躲开。
“我一只手也没废。”
“你刚才系了三回。”
“第四回就会了。”
小伍咬着冻梨看热闹:“齐哥现在主要练的是尊严。”
齐海东拿绷带卷砸他,没砸中。
笑过以后,孟庆和才把“何九”写在纸上。他不急着查墓,先查人。县文化室能翻到的旧地方记录很碎,清末、民国的杂抄最多,真正早的东西反而常常只剩后人转录。
许文清见他们又来,第一眼就看见梁秋雁手里的牛皮纸袋。
“这次又是什么?”
“一个旧地名。”孟庆和说。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
“那这回换成旧人名。”
许文清盯了他两秒,没忍住笑了一下:“你们几个最近是真闲。”
“没钱的人时间多。”
这句话小伍最有共鸣,在旁边点头。
他们没有提秦家石柱上的残纹,只问何家背、何九坟有没有旧登记。许文清先去翻文物普查卡,没找到正式墓号,倒在一本五十年代的村落调查抄本里找到一句:
“何家背旧冢一,俗名何九坟,传为前代刑役葬处,年代不详。”
小伍看见“刑役”两个字,嘴里的话明显慢了一拍。
孟庆和却先问:“这条是谁记的?”
“当年文化站的人。后面写了口述来源,石桥村何老成。”
“还在吗?”
许文清翻了翻页:“这份调查都三十多年了。”
不用问也知道,人多半早没了。
真正有用的是下一页。调查者后来补记,何九坟附近修采石便道时曾塌出旧砖和石构件,村民拉走不少,县里去看时已经找不到完整墓室,只判断“疑旧墓扰动”。这与秦桂兰说的旧石料来源对上了一部分。
梁秋雁问:“刑役是什么意思?”
孟庆和说:“范围很大。牢狱、押解、行刑杂役,都可能。不能直接当刽子手。”
小伍小声道:“我就知道你要说不能直接。”
许文清抬头:“你们为什么突然对这个坟感兴趣?”
孟庆和把秦家岭旧结婚照背面的地名给他看,没有给石柱照片。
“梁家旧照片带出来的。想先把地方对上。”
许文清看完没说不让查,却把本子合上:“何家背这两天你们别去。”
几个人都抬头。
“为什么?”
“北边几个盗洞刚登记完,县里准备把周围旧墓一起过一遍。何家背正好在调查线附近。”
小伍脱口而出:“这么巧?”
许文清看他:“你希望不巧?”
“不是,我就是觉得最近我们查哪儿,哪儿都有人。”
“因为你们查的全是坟。”
这理由太充分,小伍没法反驳。
从文化室出来,周野反而说先不去何家背。
小伍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孟哥了?”
“去了也只能站人家木桩外边看。”周野说,“石头又不会今天长腿跑。”
“尸体会。”
话一出口,小伍自己先闭嘴。
第一墓那具失踪的尸体始终像一根刺,谁也没真忘。
他们改去找旧石料场的人。
齐海东虽然不能进山,跑县城里的关系一点没受影响。他托运输队赵师傅问到一个退休的老炮工,姓范,过去在西灰沟石料点干过。老人耳朵背,说话却洪亮,见几个人上门,先问有没有酒。
小伍说有。
周野看他:“哪来的?”
“路上买的,求人办事总不能空手。”
“你不是没钱?”
“所以买的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