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第二天去派出所补情况说明,小伍没跟。
他嘴上说是“那地方跟我八字不合”,其实谁都明白,让他去只会多一个变量。沈建国问话不吓人,可越是不吓人,小伍越容易顺嘴多说两句。齐海东索性给他派了别的事:别去旧货市场正面问铃,去听听杜老七这几天在干什么。
“又让我打听人?”
“这回可以打听。”齐海东说,“但只听,不追。”
小伍觉得自己最近像被重新教了一遍怎么长嘴。
他先去找修鞋的孙瘸子。孙瘸子跟杜老七手底下的人熟,平时谁鞋帮开了、谁进山磨烂了靴底,都绕不过他。小伍拿自己那双旧棉鞋去补后跟,蹲在炉子旁边闲聊,没几句就听见孙瘸子骂:“杜老七那帮人最近邪性,鞋不坏,脾气倒一个赛一个坏。”
“咋了?”
“谁跟他提辽坟,他就翻脸。”
小伍心里一动,装作不信:“他不是靠这个吃饭?”
孙瘸子把锥子往鞋底一扎:“以前是。现在第一墓那边谁叫他去谁挨骂。前几天有个外地人拿一块烂铜片找他认,他看完就扔炉边了,说‘墓里出来的辽东西别往我这儿送’。”
“哪座墓?”
“我哪知道。反正那人还问是不是北边那个凶墓,杜老七差点把桌子掀了。”
小伍把鞋往回缩了一下。
孙瘸子瞥他:“你又掺和啥呢?”
“我鞋坏了。”
“鞋坏能把耳朵也竖这么高?”
小伍嘿嘿笑,没再问。
出了门,他又绕去看姜二叔。姜二叔今天没摆多少东西,见他过来先皱眉:“不是告诉你少打听?”
“我来买烟嘴。”
“你上回买的还没抽坏。”
“收藏。”
姜二叔骂了句败家,还是让他蹲下。两人扯了半天别的事,老人最后自己提起杜老七,说最近有人找杜问第一墓,杜不见,连价都不听。
“外地人?”
“有外地的,也有托本地人递话的。”
“问什么?”
姜二叔这次没躲:“问那墓里是不是少了具尸体。”
小伍后背一下发麻。
“谁告诉他们的?”
“这就是怪处。县里现在传得越来越邪,说死人自己爬出墓,晚上沿山沟走。有人专门花钱收这话,问谁最早听见、从哪儿听见、尸体朝哪边走、有没有进村。”
这已经不是普通听热闹。
有人在把传言一层层剥,想从夸张里找出真正发生过什么。
小伍压着声音:“给钱?”
“给。能说出第一手的给得多。”
“谁收?”
姜二叔看他一眼:“这次你别问。知道名字对你没好处。”
小伍真的没问。
他起身要走时,老人却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杜老七以前再怕,也不是完全不进山。这阵子是连第一墓那条旧路都绕着走。”
小伍回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死人之后。”
赵满仓死后,还是尸体不见以后?
姜二叔说不准。
小伍把这两个时间记在心里,没有替它们合成一个答案。
回去路上,他在电影院后面的三岔口真撞见了杜老七。
杜老七没带平时进山那只旧帆布包,手里只有一根卷起来的报纸,身边也没跟那几个常见的人。两边隔着十几米都停了一下。
小伍第一念头是转身。
杜老七却叫他:“马小伍。”
这一嗓子把他脚钉住了。
“七哥。”
“你现在倒挺忙。”
“混口饭。”
杜老七走近,脸色比前阵子差,眼下发青。小伍以前见他,总觉得这人站着都像在抢别人地方,今天那股横劲还在,身上却多了点睡不够的烦躁。
“周野呢?”
“办事去了。”
“你们还进北山?”
小伍反问:“你不是也不去了?”
杜老七眼皮一沉:“谁跟你说的?”
“县里就这么大。”
这句话还是姜二叔教他的。
杜老七看了他几秒,竟没发火,只说:“第一墓那边别去。”
小伍心里怕,嘴却没忍住:“你以前还逼我们进去。”
“以前是以前。”
“里头到底有什么?”
“你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