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换好以后,齐海东没立刻开车。
他先把四个轮子都重新看了一遍,又趴到车底下摸了摸油管和刹车线。小伍站在旁边冻得直跺脚,几次想催,最后都忍住了。
“还查啥?”孟庆和问。
“看他们有没有顺手多干点。”
“要是干了呢?”
“今天不去。”
小伍终于忍不住:“那不是正中人家下怀?”
齐海东从车底钻出来,拍掉棉袄上的雪:“轮胎坏了能换。刹车坏了,路上再讲骨气没用。”
周野没插话。
他喜欢这句话。
确认车没别的问题后,齐海东才发动。北京212先往县城北边走,没按昨天地图上商量的那条路出城,而是绕到一条更窄的乡道。
孟庆和坐副驾驶,看了十来分钟:“走反了。”
“没反。”
“老碑梁在西北。”
“先往北,再绕西。”
“多走不少。”
“昨天有人知道我们要去哪。今天就别让人一眼看出来。”
小伍从后座探头:“你以前当兵就是干这个的?”
齐海东看着前面:“当兵的时候主要是听命令。”
“那现在呢?”
“现在你们给钱。”
小伍坐回去了。
雪不厚,路面却有一层冻硬的车辙。车出了村子以后越来越颠,周野右肩被晃得发酸,只能用左手扶着车门。孟庆和抱着地图,一路不断把现实山势和旧图对照。齐海东很少问他们在找什么,只在遇到岔路时问哪边更接近旧水沟。
上午快十点,前面出现一段废弃采石路。
齐海东慢下来。
路中间横着一辆板车。
没有牲口。
车上也没货。
四个男人站在旁边抽烟,其中两个穿旧棉军装,一个戴狗皮帽,另外一个一直把手插在袖筒里。
小伍低声道:“这不像卖东西的。”
“看出来了。”周野说。
齐海东把车停在离板车十来米的位置,没有熄火。
“坐车里。”他说。
“你下去?”
“先问路。”
小伍道:“这不是问路的事。”
齐海东已经推门出去。
周野也下了车。
孟庆和坐着没动,只把地图卷了起来。
对面戴狗皮帽的男人扔掉烟头,笑着迎过来:“车不错啊。”
齐海东看着板车:“让一下。”
“路这么宽,急啥?”
“板车横中间。”
“坏了。”
“轮子好好的。”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另一个人走到212侧面,往车窗里看:“北京来的?”
小伍隔着玻璃道:“天津的。”
周野差点回头看他。
“少扯。”那人拍了拍车门,“把七个眼儿那个牌子拿出来,大家都省事。”
空气一下变了。
周野没动。
齐海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眼。
那眼神不是问牌子是什么,而是在问:你们到底惹的什么人。
周野道:“没有。”
狗皮帽笑了:“那就搜搜。”
他话音刚落,袖筒里那只手抽出来,手上是一截短木棍。
齐海东往前一步:“车不能搜。”
“你谁啊?”
“司机。”
“司机就开你的车。”
狗皮帽伸手推他。
齐海东没跟他顶力,身体往侧边一让,那人的手落空,脚下跟着往前半步。齐海东顺势扣住他手腕,肩膀一贴,直接把人压到板车边。
动作不快。
甚至不像打架。
可狗皮帽脸一下涨红了。
旁边两个男人立刻冲上来。
周野退到车门边,刚抄起一根摇把,左侧那人已经扑到齐海东背后。齐海东松开狗皮帽,转身用胳膊挡住一拳,脚下一绊,那人摔进雪沟。
另一个没空手。
刀是在这时候露出来的。
很短,木柄,像平时割绳或削东西用的。
“齐哥!”小伍在车里喊。
齐海东已经看见。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第一下,刀锋从棉袄前面划过,只带开一道布口。第二下却来得更低,他抬左臂挡,刀尖直接从袖子外侧拖过去。
棉布裂开。
血几乎立刻渗出来。
周野脸色一变,举起摇把朝持刀人的手砸。
对方缩手,摇把擦过手背。齐海东趁这一瞬上前,右手抓住对方衣领,膝盖顶在大腿外侧,把人按倒在车头旁。
不是电影里那种一拳就倒。
三个人在雪地里扭成一团,喘气声比骂声还重。
狗皮帽又扑回来,小伍终于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手里拎着一把铁锹。
他冲得挺快,离人还有两米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