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散了,贾家门一关,四个人便开始互相看。
小当不算。她抱着膝盖蹲在灶边,谁的眼睛也没往她身上落。
秦淮茹先开口:“妈,钱您拿。”
贾张氏立刻捂住胸口:“凭什么我拿?”
“棒梗是您孙子。”
“也是你儿子!”
“孩子是我生的,也是贾家的。您天天说贾家男丁金贵,现在赔男丁惹的事,怎么就只认我了?”
“你没看住,当然你赔。女人在家连孩子都管不住,还想管谁?”
“我这几天跑街道、跑工会、替东旭问复工,您在家。棒梗什么时候出去,您比我看得多。”
“我一个老人,腿脚不好,能拿绳拴着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提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贾东旭坐在炕沿,开始还劝别吵,劝了两句发现没人听,干脆拍床板。
“都住口!一只鸡还没把外人怎么着,先把自家吵散了。”
秦淮茹转向他:“那你拿。”
“我拿什么?我停职到现在,手里还有几个钱,你不知道?”
“您上回藏的两块呢?”
“那是等复工跑手续、买烟用的。”
“赔鸡不能用,烟能用?”
“我在车间求人,空手去?男人的事你不懂。”
贾张氏马上帮儿子:“对,东旭的钱不能动。他得养关系。关系养好了,工资回来,鸡钱算什么。”
“工资没回来以前,许家明早就来要。”
“让他们等。”
“大会当着全院定的,您去跟刘海中说等?”
“他算什么东西!以前老易在的时候……”
“老易只肯垫一半,还要咱家以后还。”
“他当师父的,垫了还要还?越有钱越抠。”
贾张氏骂了一圈,还是不说枕套。
棒梗坐在里屋门边,听得不耐烦:“奶有钱。”
屋里一下静了。
贾张氏转头:“我有什么钱?”
“枕头里。”
“你胡说!”
“我看见过。”
“什么时候看见的?你翻我枕头?”
棒梗被她吼得一缩,嘴上还道:“你自己数,掉出来的。”
贾张氏扑进里屋,把枕头抱在怀里:“这是我的养老钱、棺材钱!谁敢动,我今天撞死在这儿。”
“您先别撞,炕沿硬,撞坏还得花医药钱。”秦淮茹道。
“你盼我死?”
“我盼您拿一点出来,先把赔偿补上。”
“一点也是钱!今天赔鸡,明天赔蛋,后天棒梗摔一跤,是不是还让我赔地?”
“地不是别人家的。”
“你还顶!”
婆媳又吵起来。
棒梗看着奶奶抱紧枕头,眼神越来越烦。他偷鸡是为了吃,鸡没吃成,反倒让全院围着说。现在大人有钱不肯拿,还要他明早再去许家认一遍。
夜里熄灯后,贾家仍有人翻身。
贾张氏把枕头压在头下,一只手还伸进枕套口。秦淮茹背对着她,呼吸很轻。贾东旭累了一天,先睡着,鼻息一阵重一阵轻。
棒梗没有睡。
他等了很久,等奶奶那只手松开,才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地上,冻得脚趾蜷起。他一点点把枕套里的纸卷抽出来,没敢全拿,只摸出几张零钱。
纸边蹭过布,沙沙响了一声。
贾张氏翻了个身。
棒梗趴在地上不动。等呼吸重新匀了,他才把钱塞进裤腰,爬回被窝。
第二天一早,他把钱放到灶边砖缝里,再装作刚发现。
“妈,这里有钱。”
秦淮茹正在添水,回头看见那几张钱,先看棒梗,又看里屋的枕头。
“哪来的?”
“炕缝捡的。”
“灶边叫炕缝?”
“就是地上捡的。”
“昨晚地扫过。”
棒梗眼神发飘:“可能奶掉的。”
秦淮茹把钱拿起来。折痕和婆婆平时藏钱的卷法一样,她一眼便认出。
“你拿的?”
“不是。”
“看着我。”
“我捡的!反正赔鸡正好,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最后这句把他的心思全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