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起走到澄心堂门口时，正好看到蓝若溪端着一只空药碗从屋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蓝若溪愣了一下：
“伯母？您怎么来了？”
苏云起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朝屋里努了努嘴：
“你义父醒着吗？”
蓝若溪点了点头：“醒着，刚喝完药。”
苏云起便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屋里。
蓝若溪端着空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应该去厨房洗碗的，但她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然后默默地往廊下挪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既不会被人发现、又能听清屋内谈话的位置。
她告诉自己：我不是偷听，我是担心义父身体，怕他说太多话累着。
嗯，就是这样。
屋内，苏云起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无影。
无影也正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片刻，还是苏云起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无影前辈，我来替那丫头求个情。
她那些毛病，是我纵容的，您要怪就怪我。”
无影靠在床头：“太妃言重了。老朽教女无方，倒是让太妃见笑了。”
苏云起笑了笑：“前辈此言差矣。
我倒觉得，她那些毛病，恰恰是她最可贵的地方。
这世道对女子束缚太多，能活得像她那样自在洒脱的，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几个。”
她顿了顿，又道：“她能在朝堂上替自己争一口气，能在工坊里跟工匠们打成一片，
能在手术台前救死扶伤——这些本事，哪一样是靠规矩森严的仪态学得来的？”
无影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太妃很喜欢她。”
苏云起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很喜欢她。不仅我喜欢她，灼儿也喜欢她。”
无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苏云起从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中，读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放心，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就像一个老父亲，听说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时那种既高兴又舍不得的复杂心情。
苏云起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朝无影微微颔首：
“前辈好好养伤，改日我再来看您。”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门。
蓝若溪站在廊下，手里端着那只早就洗干净了的空碗，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
她听到苏云起那句“不仅我喜欢她，灼儿也喜欢她”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忽然亮了。
那木头男喜欢她？秦天灼？
那个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说话不超过五个字、见面第一句永远是“嗯”的男人？
那个她给他送了三次火药配方，他连句“谢谢”都没说全的男人？
那个每次回府都绕到澄心堂门口站一会儿、又不进来、站完就走、跟巡逻似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顺路。
现在想想——谁他妈顺路会绕到后院来？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水渍。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圈水渍，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抿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