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厂区里路灯昏黄,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王强扛着工具箱往货车那边走,老周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一只帆布包。林小北已经发动了车,排气管冒着白烟。
车厢里码放着三十五只木箱,每只箱子上都贴着双签绿卡和封条。
顾念念站在车边,披着棉袄,手里拿着一张纸。
“王强,老周,你们过来。”
两人走到近前。
顾念念把纸递给王强。
“这是五站的拆换清单,每站装了几台、哪几台下地了、出了什么问题,都标在上头了。”
王强接过纸,就着路灯看了一眼。
纸上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岔河、坝子沟、柳树坪、黑水河、高庄,每个站名下头都有编号和备注。
“岔河八台,四台下地,其中一台漏油。坝子沟七台,三台下地,两台异响。柳树坪五台,全下地了,一台漏油,一台啮合不上。”
王强念了一遍,抬起头。
“念念,这顺序是按急的先来?”
“对。”顾念念说,“岔河最急,四台下地的里头有一台已经漏油了,你们到了先拆那台。坝子沟次之,柳树坪第三。黑水河和高庄收了货没装,不着急,但也得去换。”
老周在一旁开口了。
“拆下来的假货咋处理?”
“编号,拍照,封存。”顾念念说,“每台机器拆下来的齿轮、油封、壳体,都得单独装袋子,写清楚是哪台机器的。拍照留证,让站长签字确认。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王强点点头。
“明白了。”
顾念念又看向老周。
“老周,你跟着王强,逐台验。拆一台验一台,别放过任何细节。”
“放心吧。”老周拍了拍帆布包,“工具都带齐了。”
林小北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念念,车检查过了,油加满了,能走。”
顾念念走到驾驶室边,看了林小北一眼。
“路上小心,县道积雪还没清完,进山那段可能结冰。”
“知道。”林小北说,“我慢着开。”
顾念念转身往车厢那边走,手在木箱上拍了拍。
“三十五套合格件,够五站换的。拆下来的假货全部带回来,李队长那边还等着用。”
王强把纸叠好装进口袋,扛起工具箱往车厢爬。
老周跟着上去,在木箱边坐下,手扶着箱角。
“念念,厂里这边你盯着点。”王强说,“七天二十八套,赵启明他们压力不小。”
“我知道。”顾念念说,“你们路上也别耽搁,能早一天拆完,地里就能早一天开工。”
林小北挂上挡,货车缓缓往厂门口开。
顾念念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厂门外的雪地里。
她转身往车间走,车间里灯还亮着,赵启明和杜海生已经开始忙活了。
货车驶出厂区,拐上县道。
天色渐渐亮了,路两边的田野盖着雪,远处山头也是白的。
林小北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县道路面有薄冰,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周坐在车厢里,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清单,又拿出一支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