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丰机修站的院子里,六台旧拖拉机排在一边。
前两台已经装好总成,机身上还挂着拆下来的旧齿箱。老冯带着两个修理工围在三号车边上,扳手碰着螺栓,传来一阵叮当声。
顾念念站在工具台前,核对海丰站的复工登记册。
王强抱着运行记录本,蹲在一号车旁边。他按着表格逐项填数,油温、齿侧间隙、轴端跳动,一项项写得很细。
孙师傅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那份省站正式说明函。
“顾厂长,站里的人都看过了。华兴那封信不算正式文件,六套货照原计划装。你们天海的手续没问题,海丰站也不再封箱。”
顾念念点头,把登记册递给他。
“孙师傅,先装完六套。每台车开机前,站里和天海各留一份记录。后头十四套到站,也照这个办法走。”
孙师傅接过本子,在交接栏里签了名。
“你放心。前头出了那档子事,站里的人现在比谁都仔细。”
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杨夹着公文包走进院子,鞋底沾着泥。他先朝孙师傅点了点头,再走到顾念念面前,从包里拿出两份材料。
“这是省城第三邮电支局的抄件。”他说,“二十八封挂号信的寄件底册、取寄人签名,还有陈二宝留下的私章印迹,全在上面。”
顾念念接过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盖着邮电支局的核验章。取寄人一栏,陈二宝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还按着一枚小小的私章。
“省站那边呢?”顾念念问。
许杨把另一份复函递过去。
“省站确认,华兴贸易业务组无权向试点站点下暂停安装通知。复函已送到李队长手里,邮局抄件也一并归档。”
顾念念把两份文件放进档案袋,绳扣绕了两圈。
“你不是该回学校了吗?”
许杨站在原地,手指压着公文包边角。
“原定今天回省城。”他说,“我把返校时间往后挪了几天。”
顾念念抬头看他。
“材料送到就行,为什么还要跑一趟海丰?”
院子里有风,吹得墙上贴着的复工通知边角翻动。
许杨停了片刻。
“能送材料的人不缺。”他说,“我想陪你把这批货装完。”
顾念念手里的档案袋没有放下。
她看了他两眼,没再问下去,只从工具台上拿起六套安装记录,递到他面前。
“那你别闲着。海丰站留一份,天海留一份,省站备案一份。编号、装配人、质检人、运行数据,全抄清楚。”
“好。”
许杨接过记录本,搬了把木凳坐到机修棚门边。
他翻开第一页,先写下海-01的编号。顾念念站在一号车旁边报数据,王强报复测结果,许杨低头记录,字写得工整。
“海-01,轴端跳动两道半。”
“记上了。”
“偏心套二号组,垫片零点一毫米。”
“记上了。”
“齿侧间隙八码。”
许杨停笔核了一次,抬头问:“和装配底表一致?”
顾念念看向杜海生。
杜海生拿着百分表走过来,朝记录本瞥了一眼。
“一致。编号别写错,海丰这边的底册,以后要拿来对照磨损。”
许杨在复核栏空出位置,等杜海生盖章。
三号车的总成已经推进壳体一半,老冯蹲在车架边,抬手摸了摸定位凸棱。
“顾厂长,这台旧车的壳子磨损重,偏心套入槽有点涩。”
顾念念走过去,接过老冯手里的手电。
她朝壳体里照了照,又用卡尺量过定位边沿。
“旧槽里有毛刺。先清理,不准拿锤子砸。”
老冯应了一声,拿细锉一点点修边。
许杨放下笔,走到工具箱前,从里面找出一块干净棉纱和一小瓶煤油,递给旁边的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