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亮到半夜。桌上摊着账本、算盘,还有三份认购意向表的抄件。
赵小云把算珠归了位,翻开新立的账页:“念念,账我按原样走了一遍。六十套总成,南城、海丰、平川各二十套,每套三百一十块,三成材料定金一套九十三块,三地合起来五千五百八十块。”
“海丰的支票在省城就开了,明天一早去县银行托收。平川老张明天来厂里办手续。南城路远,走银行汇兑,到账得等三天。”
她顿了顿,指头按在账页中缝上:“麻烦在后头。要是二十套一批整着走,南城第二批的轴承、油封得一起备料,一算差一千一百多块,第三批还得接着垫。”
顾砚秋坐在长凳上,把旱烟袋从嘴边拿开,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五千五百八听着不少。”他说,“可生铁一吨一百多块,轴承、油封都是紧俏货,全要现钱从国营大厂调。六十套的料一口气备齐,这笔定金连一半都不够垫。”
赵启明站在门口,袖子挽到手肘:“车间就八台车床两台铣床。六十套扎堆往下压,过道都得堵死,工序排不开,谁下手都白搭。”
顾念念起身走到黑板前。黑板上还留着昨晚写的三个,底下标着南城十天、海丰二十天、平川三十天。
“省站批的期限一条不能动。”她拿起粉笔,在南城那行底下画了三道短线,“南城二十套十天交清,这条写进了评议主卷,白纸黑字。要动的是里头的走法。”
粉笔在第一道短线后写下一个。
“南城这二十套,厂里分三段做。头一段六套,三天内落台跑合,装车先走。第二段七套,第七天走。第三段七套,第十天收尾。海丰、平川照这个法子,各拆三段。”
赵小云抬头:“拆三段,图什么?”
“图钱不断档,机床不吃堆。”顾念念放下粉笔,“头一段六套装上机,试跑三天没问题,按合同收五成工时款,六套是九百三十块。这笔钱一回来,正好垫下一段七套的轴承和油封。”
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条线,把三个数字串起来。
“账咬着账走。头一段的款垫第二段的料,第二段的款垫第三段的料。定金只用小半买头一段的料,剩下的压在手边防急用。秋收才回的那两成质保金,一套六十二,六十套三千七百二,这笔钱谁也别指望它救急。”
赵小云的手指在算盘上走了一遍,抬起头:“这么一滚,缺口补上了,手里还能余出四百来块应急。就是驻点技术员的差旅、备用件的返运费,得另立一页账。”
“另立。”顾念念说,“省站那两位驻厂技术员的吃住,按出差标准记咱们的账,也从这一页走,月月单列。”
“还有一条。每批二十套出厂前,省站要盲抽两套做煤油渗透和全负荷跑合。这两套的工时在排产表上单列,别到跟前抓瞎。”
赵启明点头:“记下了。南城头一段六套,后天一早有趟车皮,是提前三天报的打算。误了这趟,下一趟得等五天。”
“那就倒排工序,卡着这趟车皮走。”顾念念说,“拆三段还有一层。每段之间留出两三天,机床检修、料晚到,都有转圜。真把一条线排死了,一环卡住就全卡住。”
顾砚秋问:“驻厂技术员那两位,这两天就进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