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长凳背上,抹了一把脸,苦笑了一声:得,合着咱们现在就算打赢了评审,手里这碗饭也端不住,一口吃多了还得被噎死。
老周放下搪瓷缸子,在桌角磕了磕烟斗: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裆。做机械的,最怕手里没米还硬撑大席面。
顾念念一直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赵小云列出的那张成本明细,目光停留在材料款、质保留款和工人工时补贴三栏上。
二百四十块,不算贵。顾念念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账单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南城三家老厂的整机报价,一台轻型履带车要两千四百块。咱们的动力总成只要二百四十块,装进任何一家小修造厂的旧底盘里,就能变成一台能下水田的耐磨车。
顾念念抬起头看着众人:陈建华以为咱们去南城是去抢他们的整车调拨大单,所以拉拢三家老厂联手封锁我们。但他算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整车制造那块肥肉。
赵启明愣了一下:那咱们去南城争什么?
争临时入驻资格,争三十套首批试制配额。顾念念把铅笔按在桌面上,只要拿到南城配套街的准入牌子,哪怕只是一个试制展位,全省那些被老厂高价整车卡住脖子的县级机修站、农机修造所,就会顺着地址找上门来。
三十套,刚好卡在二号炉和沈翠芬的产能极限以内,资金缺口也能用海丰后续的结算款补齐。
赵启明点了点头,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三十套,不多不少,刚好够咱们在南城站稳脚跟,又不至于把自己撑死。
顾念念转头看向赵小云:小云,把这笔账拆成三本明细。
第一本,材料专项账,专款专用,海丰回款一分钱不准挪作他用;第二本,外协质保金账,南头作坊每交一套合格坯子,结八成工钱,剩下两成压到南城测试跑完再结;第三本,车间工人的计件津贴,严师傅和杜海生的补贴单列出来,明天一早就发下去。
赵小云飞快地在账本上分出三栏,用力点了点头:好,这样就算南城订单下来,账目也乱不了。
屋里的气氛重新稳了下来。没有了盲目的狂热,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一本清清楚楚的明白账。
窗外,南头作坊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锻打铁坯的当当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顾念念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南城工业局寄来的那张补充说明,平铺在桌面上。
她拿起赵启明画的那张整机草图,又拿过一把直尺,铅笔尖落在了图纸正中央的核心区域。
南城给咱们设了一堵叫的墙。顾念念看着赵启明和老周,今晚不睡了,把这堵墙拆成四张图。
赵启明刚把图纸往桌中间拽了拽,老周忽然伸手按住了图纸右下角,单眼放大镜凑上去,盯着邀请函背面最底下一行极小的铅字。
等等。老周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这底下还有一行字,你们谁看过没有?